
我跟著他們一路到了醫院。
爸爸一直握著我的手,哪怕那隻手已經僵硬。
“醫生!救救她!”
一群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圍了上來。
媽媽被護士攔在外麵,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
“我的命好苦啊!這孩子從小就性格孤僻。”
“我就說讓她別亂跑,別亂跑,她非要往那鬼地方鑽!”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都在同情這個失去女兒的可憐母親。
“這當媽的太慘了。”
“孩子太不懂事了,玩個捉迷藏跑冷庫去。”
我飄在半空,聽著這些話,心裏酸酸的。
不是的。
不是那樣的。
我很聽話的。
是媽媽帶我去的。
是媽媽說,那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我衝著那些人喊。
“不是我自己去的!是媽媽!”
可是沒人聽得見。
隻有黑白無常叔叔站在牆角,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人心,有時候比鬼還毒。”
黑衣服叔叔哼了一聲。
這時候,一直昏迷的哥哥被護士推了出來。
他剛才在冷庫門口暈倒了,現在剛醒,手上還掛著吊瓶。
他聽見媽媽的話,猛地拔掉了手上的針頭,血珠子濺了出來。
“顧修,你幹什麼!”
媽媽尖叫著撲過去。
“你心臟不好,別亂動!”
哥哥一把推開媽媽,他那麼瘦弱,力氣卻大得嚇人。
“是你!”
哥哥指著媽媽的鼻子,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我聽見了,出門前我聽見你跟妹妹說,去西郊冷庫!”
“你說那裏沒人找得到,你說那裏最安全!”
走廊裏瞬間安靜了。
媽媽的臉閃過一瞬間的慌亂,但她反應很快。
“啪!”
一個耳光甩在哥哥臉上。
“你胡說什麼,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我是她親媽!我怎麼會害她?”
哥哥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媽媽。
從小到大,媽媽把哥哥捧在手心裏怕化了。
這是她第一次打哥哥。
“我沒胡說!”
哥哥哭著喊,“我聽見了,那會我正好在錄歌!有錄音筆!”
媽媽的臉色瞬間煞白。
就在這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
爸爸走了出來,背佝僂著,眼神空洞。
“偉強......”
媽媽心虛地喊了一聲,“囡囡她......”
爸爸沒理她,他徑直走到媽媽麵前,沒有任何預兆。
“啪!”
這一巴掌,比媽媽打哥哥的那下,重了十倍。
媽媽被打得轉了個圈,撞在牆上,嘴角流出了血。
“顧偉強!你敢打我?為了那個野種你打我?”
媽媽捂著臉,終於不裝了。
“野種?”
爸爸的聲音顫抖。
“那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是你女兒!”
“我呸!”媽媽吐出一口血沫子。
“當年要不是那個殺千刀的,我會懷上這種臟東西?”
“我和你隻有顧修一個兒子,她是恥辱!”
“她活著就是提醒我那晚有多惡心!”
我飄在空中,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我和哥哥雖然是雙胞胎,但爸爸不一樣。
原來我是壞人的孩子。
原來我是“臟東西”。
難怪媽媽從來不抱我。
難怪哥哥吃牛排,我隻能吃饅頭。
難怪哥哥的新衣服堆成山,我隻能穿哥哥穿爛的舊校服。
我以為是我不夠乖,以為是我不夠努力。
原來,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被討厭的。
“你閉嘴!”
爸爸怒吼一聲,掐住了媽媽的脖子。
“那也是我養大的,她叫了我十二年爸爸!”
“這麼多年,我想著總有一天,你會接納她,結果......”
“林婉,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那是條命啊......”
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對不起。”
爸爸手一鬆,癱軟在地上。
哥哥捂著心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隻有媽媽,她在角落裏,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