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破天荒地要帶我玩捉迷藏。

她把我帶到廢棄的冷庫前，笑得好溫柔。

“乖，藏起來，無論誰叫都別出來。”

“隻要你藏得夠久，媽媽就給你買新衣服，就像給哥哥買的那樣。”

我開心極了，用力點頭。

哪怕我進去前，聽見她小聲嘀咕，“跟你那個死爹去團聚吧。”

冷庫門“砰”地關上了。

裏麵好黑，好冷啊。

我抱著膝蓋，凍得牙齒打顫，眉毛都結了霜。

但我一聲都不敢吭。

我怕我輸了，媽媽就不喜歡我了。

爸爸和哥哥的聲音在外麵瘋了一樣喊我的名字——

“囡囡！你在哪！”

“妹妹！你快出來啊！”

我好想答應啊，可是我答應了媽媽，要藏好的。

我要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這樣媽媽就會喜歡我了吧？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鬼差叔叔穿牆進來。

我顫抖著豎起手指，放在嘴邊。

“噓——叔叔別吵，媽媽在找我呢。”

“等我贏了，媽媽就會愛我了。”

......

鬼差叔叔愣住了。

那個穿白衣服的叔叔，手裏的鐵鏈子都在抖。

他蹲下來，手伸到我鼻子下麵。

“這孩子，凍傻了？”

黑衣服叔叔搖搖頭。

“不是傻，是執念。”

“魂都要散了，還想著贏遊戲呢。”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

我隻是拚命縮成一團，想讓自己再小一點。

媽媽說過的，我不聽話，占地方，礙眼。

如果我縮得足夠小，媽媽是不是就不覺得我礙眼了？

外麵的砸門聲越來越大。

“轟！轟！”

我聽見爸爸的聲音，那是哭腔，甚至是在嚎叫。

“顧圓！圓圓！”

“林婉你個瘋婆子！你到底把孩子帶哪去了！”

爸爸在罵媽媽？

不可以呀，爸爸平時脾氣很好的，從來不罵人。

一定是媽媽沒藏好，被爸爸發現了。

那我更不能出聲了。

我要幫媽媽贏。

我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

嘴唇已經沒有知覺了，咬破了皮。

好困啊。

“別睡。”

白衣服叔叔拍了拍我的臉。

“小丫頭，你再不醒，就真沒機會看最後一眼了。”

最後一眼？

是要發獎品了嗎？

媽媽說贏了有新衣服穿的。

粉色的，帶蕾絲花邊的，像隔壁小美那樣的裙子。

“哐當——”

一聲巨響。

那扇把我和世界隔絕開的鐵門，終於倒了。

刺眼的光紮了進來。

我眯起眼睛，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來。

是爸爸。

他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鞋跑丟了一隻，名貴的西裝被掛爛了，臉上全是灰。

“圓圓！”

他看見了角落裏的我。

爸爸撲過來，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肯定很疼吧。

他一把抱起我，好暖和啊，爸爸的懷抱像個大火爐。

可是我已經感覺不到暖意了。

我隻能看見爸爸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臉上，燙得我皮膚發顫。

“怎麼這麼涼......怎麼這麼涼啊！”

爸爸瘋了一樣搓我的手，搓我的臉。

他解開自己的大衣，把我死死裹進去。

“顧修，快把衣服脫下來！”

哥哥也衝進來了。

他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

但他二話不說，把身上的羽絨服扒下來，蓋在我身上。

“妹妹，你醒醒。”

哥哥的手也在抖，他心臟不好，不能激動的。

我想告訴哥哥，別脫，你會生病的。

我想告訴爸爸，別哭，我身上臟。

可是我張不開嘴。

這時候，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噠，噠。

媽媽來了。

她站在門口，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天呐！這孩子......怎麼跑這裏來了？”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聽起來好害怕，好無辜。

要不是我進門前聽見她讓我去死。

我都快信了。

我看著媽媽。

她在演戲，就像她在外婆麵前演賢妻良母一樣。

可是，媽媽，遊戲結束了嗎？

我贏了嗎？

你可以抱抱我了嗎？

我努力想要抬起手，想要去抓媽媽的衣角。

哪怕一下也好。

“啪！”

我的手垂下去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體變得好輕好輕。

我飄起來了，飄到了半空中，低頭一看。

爸爸懷裏抱著一個青紫色的小女孩。

那是我的身體。

“顧圓——”

爸爸仰起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我不解地看著下麵。

為什麼要哭呢？我不是贏了嗎？

我看向媽媽。

她在爸爸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快，但我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