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物種認知障礙,總以為自己是條小狗。
出生起學會的第一句話,不是“爸爸媽媽”,是“汪汪”。
可他們沒有放棄我,一遍一遍告訴我,我是人類。
在我趴在地上啃骨頭的時候,爸爸溫柔地把我抱上桌,告訴我要多少肉有多少肉。
在我抬起腿,蹲在樹前撒尿的時候,媽媽耐心給我做示範,一個女孩子要怎麼上廁所。
為了讓我知道人類小孩怎麼生活,他們為我生了一個妹妹。
慢慢地,我開始學著接受自己是個人類。
直到某天走在街上,路過的同學突然將我踹倒在地:
“這不是狗子趙曉薇嗎?怎麼可以站著走路呢?”
他扒開我的嘴:“聽說狗喜歡吃排泄物,讓我看看你嘴裏有沒有!”
我瞬間被激起憤怒,一口咬斷了他的手指。
爸爸媽媽趕來的時候,妹妹被嚇到大哭:“姐姐咬人了,姐姐是怪物!”
他們失望地看向我:
“真是永遠都教不會你,你真的要把我們都毀了嗎?”
“你要是真不想做人,就別做了吧!”
從此,我的床變成了地上的一張毯子,飯菜變成了他們啃剩的骨頭。
他們給我退了學,用繩子將我綁在家中。
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於是深夜裏,我趁著他們熟睡,戴上嘴套,推開了家門。
......
這時正值冬天,推開門後,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想起我做人類的那段日子,爸爸媽媽會給我買好看的棉襖。
夜晚怕我冷,還會抱著我睡覺。
可我已經忘了“溫暖”是什麼樣一種感覺了。
做回小狗後,我的身上不再有厚衣服,身邊也不再有火爐。
我隻能蜷縮在自己小小的那一塊毯子上,看著爸爸媽媽緊緊抱住妹妹。
既然我的存在是多餘的,我就不麻煩你們了。
我走啊走,忽然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進入小巷後,我看見幾隻骨瘦嶙峋的大狗圍在一起翻著垃圾桶。
媽媽曾告訴我,要離野狗遠一點,因為他們會咬人。
可是媽媽,我也咬人了,我是不是也變成他們的一員了?
於是我慢慢靠近他們,想加入他們。
在離他們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其中一隻轉過了頭。
我看見他眼睛冒著綠光,然後惡狠狠地對我叫了一聲。
我被他張嘴後恐怖的樣子嚇到了,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逃跑了。
腿一軟,我摔倒在地。
他們死死盯住我,嘴裏還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知道,那是覓食的信號。
我不要做野狗了。
爸爸媽媽,你們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伸手想扯掉嘴上的狗套,他們卻沒給我這個機會。
領頭的大狗猛地衝了上來,一口咬住我的腿,頓時血流滿地。
原來被狗咬了這麼痛啊。
我想起那根被我咬斷的手指、妹妹的驚嚇和爸爸媽媽的失望。
原來我真的是隻怪物,還是不要回去連累他們好了。
接著,是我的臉,我還能聽見近在咫尺的“刺啦”聲。
直到我的脖子被咬斷,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