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體越來越冷。
這種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連蓋著被子也無濟於事。
監測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一群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血壓下降!”
“心跳停止!”
“準備除顫!”
護士慌亂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
冰冷的電擊板貼在我的胸口。
巨大的電流穿過身體,我的身體一次次彈起,又重重落下。
很奇怪。
我不覺得疼。
反而有一種解脫的輕盈感。
視線徹底黑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我看到醫生滿頭大汗地按壓我的胸口。
看到護士在一旁記錄數據。
最終,醫生停下了動作,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搖了搖頭。
“死亡時間,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白布緩緩蓋過我的頭頂。
我看著病床上那具千瘡百孔的屍體。
皮膚蒼白,瘦得皮包骨頭,上麵布滿了在古代留下的舊傷疤。
即使死了,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那是對我這荒唐一生的最後嘲諷。
沒有任何留戀。
靈魂狀態的我飄出了醫院。
不受控製地,我飄向了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客廳裏燈光溫暖。
小晚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麵鏡子,左右端詳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臉。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哼著歌。
門鎖響動。
哥哥推門進來。
小晚立刻收起笑容,眼眶在一瞬間變紅。
她放下鏡子,聲音顫抖:“哥,你回來了。”
哥哥脫下外套,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關切地問:“怎麼了?眼睛這麼紅?”
小晚低下頭,眼淚適時地落下來:“哥,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哥哥皺眉:“什麼事?”
小晚抽噎著說:“當初我在冷宮的時候,那個暴君給我灌了一種慢性毒藥。醫生剛才打電話說這種毒很罕見,需要至少三百萬來研製解藥配方,否則我活不過半年。”
哥哥臉色大變。
他一把抱住小晚,聲音急促:“別怕,哥哥一定救你!隻要能治好,多少錢都沒問題。”
小晚靠在他懷裏,眼淚落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卻很無助:“可是咱們哪有那麼多錢......家裏之前的積蓄都用來給我買斷任務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哥哥放開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生硬:“用她的錢。”
小晚愣了一下,輕輕推開他,搖頭說:“不行,那是姐姐的錢,是她用身體和尊嚴換來的......”
“那是她賺的臟錢!”
哥哥打斷她,語氣理所當然:“她在古代賺了那麼多,給你治病是她欠你的。當初要不是她騙你,你根本不用去受那些罪。這是她的贖罪。”
小晚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可是姐姐她......”
“不用管她。”哥哥握住小晚的手,“她欠你的,我現在就去找她要錢。她那些積分兌換的錢,足夠給你治病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
心裏沒有憤怒,隻剩下無盡的悲哀。
原來在他心裏,我早就成了該死的罪人。
連我用命、用血、用尊嚴換來的錢,他都覺得理所應當拿去補償那個滿嘴謊言的小晚。
他甚至不知道。
我的賬戶裏一分錢都沒有。
因為係統兌換的錢,早就被我設置成了自動轉入他的醫療賬戶。
隻要他去查,就能看到。
但他從來沒信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