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冬天的水真的好冷。

痛感隨著意識一起消散。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飄在一家火鍋店的半空。

陳瑤瑤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她那麼不體諒你，你還想著她？”

“林老師，我都心疼你。”

我低頭一看，林逸風正在把燙好的肥牛卷裝進打包盒，下麵還鋪了一層米飯。

聽到陳瑤瑤的話，他隻平靜地回了一句：

“她是我的妻子。”

火鍋蒸騰的熱氣熏濕了我的眼睛。

原來人死了也會流淚。

陳瑤瑤不耐煩：

“你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了，反正我是沒法和她共情。”

“用冷水洗個碗的委屈都受不了，她也不想想林老師你賺錢多不容易。”

林逸風沉默了。

我下意識想開口解釋，但是很快意識到解釋也沒有意義。

“瑤瑤，謝謝你請我吃飯，下回我請你。”

我跟著林逸風回了家。

房間裏已經恢複了整潔。

林逸風的眼睛有些紅了。

我看到他又退出門外，狠狠搓了幾下臉，努力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我好想抱抱他，告訴他，不開心不用強撐。

我會心疼。

但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連他的衣角我也觸碰不到。

他提著打包盒，走到臥室門口。

他以為我在生氣，沒敢開門，隻是輕輕敲了敲門：

“青青？你睡了嗎？”

沒有人回複他。

“是我不好，我不該說氣話。”

他的聲音帶著故作的輕鬆，

“那台洗碗機我看了，挺好的，以後洗碗就不怕凍手了。”

“我媳婦兒就是聰明。”

房間裏依舊靜悄悄的。

林逸風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很快又變了語氣：

“你還沒吃飯吧？”

“同事今天請我吃了火鍋，我給你打包了你最喜歡的肥牛卷，你要不要出來吃兩口再睡？”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落到半空，就像是落入了虛無。

無法在林逸風的世界裏留下一絲痕跡。

林逸風也在哭，但是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怕被我聽到。

他總是這樣。

在孤兒院裏的時候就是。

別的小孩子被欺負了會哭著告狀，隻有他，抿著唇一聲不發。

隻有眼淚安靜地往下掉。

我們兩個是不被偏愛的孩子，一直沒有被領養。

也一直在一起。

靠著勤工儉學讀完大學，找到工作，結婚，貸款買了自己的房子。

兩個無家可歸的人有了自己的家，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我生病了，我們的每一步都該是向上走的。

這次，林逸風大概是真的委屈了，也似乎是因為他確認臥室裏的我真的睡著了。

再說話時，他的語氣帶上了埋怨：

“我知道你生病了難受，但是我也不容易啊。”

“今天公司發現我在接私活，警告我，如果再接私活就要開除我。”

“許青青，那台洗碗機真的是必需品嗎？你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嗎？”

“你怎麼能一點都不體諒我？你有什麼資格怪我？”

愧疚感湧上心頭，如果不是因為我，林逸風才不會受這麼多委屈。

他沒有進臥室睡覺，或許是擔心他的埋怨其實被我聽到了，

也或許是他不想見到我。

他在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沒有看到我在廚房裏為他準備早餐的身影。

他詫異地看了一眼臥室，認定我還在鬧脾氣，氣衝衝地出門了。

我一直跟著他，看著他擠上地鐵，盯著車廂內投放廣告的屏幕。

我陪著他一起看，滾動的字幕條播放著每日新聞：

“昨夜一女子在南湖自溺身亡，身份暫時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