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五個月時,我被查出了胰腺癌中期。
林逸風哭著求我放棄這個孩子,接受治療:
“我們可以這輩子都沒有孩子,但我不能失去你。”
為了能多陪林逸風幾年,我放棄了孩子,賣了房子,後續的治療也讓我們背上了一身的債務。
接下來的一年,我因為身體原因沒能出去工作,隻能在家操持家務。
出租屋沒有熱水,冬天的水實在太涼,我買了台洗碗機。
林逸風回家的時候師傅正在廚房進行安裝。
見到那台洗碗機,林逸風忽然崩潰了:
“你知道我們還欠著多少錢嗎?!”
“你這不是在花錢,你簡直就是在吸我的血!”
“許青青,你還不如死了!”
他把家裏的東西砸了個遍,摔門而出。
我讓師傅繼續安裝,自己則彎腰收拾一地狼藉。
林逸風,其實洗碗機是買給你的。
我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
林逸風看上去砸了不少東西,實際上一樣值錢的都沒有。
在這間房子裏,算得上貴的隻有那台我新買的洗碗機,一千三百塊。
還有我的維穩藥,好端端地放在茶幾上。
林逸風碰也沒碰一下。
藥每天都要吃。
我這具被病魔裹挾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活著的每一天都需要大把的錢。
這一年以來,林逸風為了賺錢,每天最多隻能睡四個小時,一刻都不敢停。
他說的沒錯,我是在吸他的血。
夜深人靜,林逸風沒有回家。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半年前,我自己去醫院複診,醫生很遺憾地告訴我。
我的病,複發了,需要馬上入院治療。
我絕望地問醫生:
“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說,接受治療,樂觀的情況下,我還能有五年的生存期。
五年,太短太短。
我後悔了。
如果當初我沒有放棄那個孩子,他現在應該已經來到了我和林逸風的身邊。
就算我會錯過治療期,會死,那個孩子也會是我生命的延續。
但之前的事已經無法挽回。
死之前,我想要為林逸風做好規劃。
我暢想著我死後林逸風的生活。
他不應該把錢都浪費在我這個將死之人的身上。
沒了我這頭吞金獸,憑借他的能力,他應該很快就能還完債務。
他才25歲,那麼年輕,未來可期。
我放棄了治療。
如今,我的生命正式進入倒計時,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疼痛每每來襲,都如同萬蟻噬心。
我靠想著林逸風才能熬過漫漫長夜。
手邊的手機亮了一瞬。
林逸風發來了一條消息:
“許青青,別再折磨林老師了!”
我知道發消息的人是誰。
陳瑤瑤。
半年前剛進公司的實習生。
林逸風是她的帶教老師。
一開始提起她,林逸風一臉煩躁:
“我這麼忙,哪有時間帶新人?真是夠了。”
後來提起她,林逸風勸我:
“你也跟小姑娘學學,多運動運動,對身體好。”
我沒和陳瑤瑤見過麵,但是已經從林逸風的口中,認識了陳瑤瑤。
她年輕、活潑、愛笑、愛運動。
每天都活力滿滿。
和她一比,我孱弱、頹喪,如同枯敗的樹樁。
不知不覺中,林逸風和陳瑤瑤的關係已經這樣好。
我費力地撥通林逸風的號碼,背景音帶著不容易忽視的嘈雜。
林逸風的語氣還有沒壓下去的火氣:
“你又怎麼了?”
我努力壓下因為身體疼痛而產生的顫音,問他:
“你現在是不是和陳瑤瑤在一起?”
林逸風不耐煩地嘖了聲:
“許青青,你的疑心病能不能不要那麼重?”
話音剛落,他就掛斷了電話。
而我分明聽到手機背景音裏傳來小姑娘甜美的聲音:
“林老師,羊肉卷燙好了,你快吃呀......”
我應該難過。
但心裏卻有一塊大石猛然墜地。
林逸風的未來,理應和陳瑤瑤這樣的女孩子在一起。
而非被我拖進地獄。
心裏一鬆,身體的痛似乎都跟著減輕。
我不用再煎熬下去了。
我穿上林逸風領到第一份工資時為我買的羽絨服,
抱著一塊大石頭,
走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林逸風,我太疼了,既然你不再需要我的陪伴,那我就不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