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大雪山雖是酷寒之地,但是到了夏季,也依然是草木叢生,有一種別處不常見的奇卉異葩,開得滿山滿穀,這玉冰嶂相隔十餘裏之遙,有一片陰穀,和玉冰嶂這裏如同兩個世界。那裏有千載寒冰,百年積雪,始終是不融化,因為那一帶是終年不見陽光。玉冰嶂這裏隻有在秋末直到嚴冬,才可名副其實。因為百餘丈高的數裏長起伏錯東物石屏,最高處有時可以跟陰穀接連一處,在冬天積雪滿山,可是到晴和的日子,向陽的這邊融化下來,順著這高矮的石屏,隨著融化,隨著凍結,上麵布滿了一層晶瑩如鏡的堅冰,遠遠望去如同一片水晶屏風,在夕陽晚照中,能幻出奇形異彩,美麗無比。海天一鶴朱大悲隱居在大雪山之後,選擇了玉冰嶂前一片向陽之處,建築一座山莊,所有隨著他來的全是從內地抗敵不屈誌士勇±,全歸附到朱大悲這裏,全願意推舉朱大悲做領袖,一個個對於恢複大明基業之心甚切,所以甘心隨著朱大悲逃到這裏,受盡了艱辛苦難,在這裏建立一片很好的山莊。
這玉冰嶂隱藏在一個奇險的山頭,要想到玉冰嶂這裏來,必須要經過一個極險峻的山道,那裏形如一線天,隻用一個人在上麵看守,休想闖進山口內。昭德夫人住在這山莊最後麵建築著的幾間茅屋,布置些花木,雖然沒有多好的建築,倒顯得樸雅異常。鐵麟公子已經被金梭呂雲娘從虎嘯山送了來,隨著母親住在這裏。呂雲娘是鐵麟公子的姨母,這位女俠為了這個外甥所遭的難比昭德夫人尤甚,可是呂雲娘天生的俠心義膽,因為唐王在閩中慘死,姐姐昭德夫人更被敵人逼迫,幾乎也喪命在敵人之手,越發激起這位女俠的義憤。她把鐵麟公子送到大雪山玉冰嶂之後,海天一鶴朱大悲本預備把金梭呂雲娘也留在玉冰嶂待時而動,可是這位女俠性急等不得,自己要單身入閩中探聽官家的動靜,所以到了玉冰嶂以後,立刻起身走了。
這天,昭德夫人正在後麵這個小園中教練鐵麟公子一些初步功夫,鐵麟公子此時僅僅的十歲,可是聰明絕頂,稟賦不凡,雪山四俠中尤其是鐵鈴叟花承澗最喜歡他。這位老俠隻要不岀山,常常把鐵麟公子叫到麵前,在無形中給這位小哥兒身上下些功夫。他說那鐵麟公子將來的成就還許比他祖父朱大悲勝過一籌。可是昭德夫人也不是平常女流,自己感到國破家亡,流離邊荒,終非長策,所以對於鐵麟公子身上有極大的希望,在這幼年時絕不肯對他放鬆一步。好在昭德夫人也是文武全才,自己對於兒子就下了功夫,除去每天早晚教授他基本功夫外,更教以書字,邊荒之地,對於翰墨上的一切,非常不便。就是四俠偶然打發人采辦些也得珍惜著用,昭德夫人常常折些樹枝在園中鋪有沙子上的地寫字給鐵麟公子認識。鐵麟公子是過目不忘,夫人倒也十分高興。
這時,正在坐到一塊山頭上,用一個柳枝條寫了幾行字,叫鐵麟公子認,夫人寫的是:“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這是陸放翁的一首詩。可是鐵麟公子把這二十八個字竟完全念下來,一字不差。昭德夫人向鐵麟公子點頭道:“你很好,還肯用心,但是你隻知道,可懂得裏麵的意思麼?”鐵麟公子瞪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昭德夫人微擺了擺頭道:“娘,我不大明白,你可以給我講一講麼?”昭德夫人慨然歎息道:“這時給你講出來也沒有多大用處,但是我願意你知道這種道理,不要忘了本來麵目。”這時,鐵麟公子忽然眼珠一轉,向昭德夫人說道:“我看這首詩大概的意思,許是寫這個詩的人他對一件極大的事雖死不能甘心,死後沒有人把這件事辦了,他的陰魂也願意知道。娘,可是這樣講麼?”昭德夫人驚異地霍然站起,拉著鐵麟公子的一隻手,一手撫摸著他頭上的黑發,把鐵麟公子的臉仰起來,不由的向他麵頰上吻了一下,可是眼中淚也流到鐵麟公子的臉上。鐵麟公子嚇得忙說道:“娘,可是我說錯了,惹你生氣了麼?”昭德夫人拭了臉上的淚痕,忙答道:“你沒說錯,你很聰明,這首詩也隻有這樣講。不過我母子遭遇,念到這首詩未免令人更加感傷了。你可知道我們為什麼逃到這邊荒之地?”鐵麟公子忙答道:“我年歲小,不敢胡說,還是娘告訴我吧!”夫人拉著鐵麟公子仍坐到山石上,把鐵麟公子摟在懷中,這才說道:“我們是大明朝後裔,不幸國破家亡。吳三桂那個叛臣,為他個人的私憤,引狼入室,請清兵入關,叫人家把這一座錦繡江山奪了過去。我朱氏一家死亡逃散,有多少忠心愛國之臣,全殉了國。你父親逃到江南地麵,召集一般舊臣,想要為大明朝恢複江山,不料天不助我等,終歸失敗,可是若真是用兵不利,戰不過清兵,那還算是大明氣運已終,無法挽回。不過,你父親唐王閩中事敗,完全毀在幾個喪心病狂的奸黨之手,為他們所賣。僥幸地逃出我母子二人。你叔祖也曾屢次興兵起義,無奈大清國兵力太強,滿洲八旗勁旅,鐵蹄已踏遍中原,我們這種義師,終於不敵。你叔祖朱大悲這才遠走邊荒,在這玉冰嶂暫時隱跡潛蹤。沒看你叔祖那麼大年紀,他依然是雄心不死,壯誌猶存。雖然是隱居在這裏,和他那三位老弟兄不時地暗入內地辦些個不平的事。我們母子投奔到這裏,你叔祖即念其是骨肉之親,更憐念我們遭遇的太慘,可是我們全是大明皇室遺族,焉能長久地隱匿在這種荒寒之地?你要好好地用些工夫,我盼望你學成一身本領,就是不能為祖宗恢複社稷江山,也要把陷害你父親的那一般奸人個個的親手殺戮了,好安慰你父親的冤魂於地下。何況你父親屍骨尚在閩中,這件事尤其是我未了的心願。我很想把你安置到這裏後,親自趕到福建,把你父親和你祖父母的骸骨尋回。隻是我來時敵人的偵騎已經跟蹤下來,恐怕這玉冰嶂就未必容我們長久地安居下去,所以我也不好立時走了。”鐵麟公子聽母親說了這番話,眼中也落下淚來,向昭德夫人道:“娘,我雖然年紀小,但是我父親生前的一切事,我還大致記得。我從此要好好地鍛煉武功。還有我那位花爺爺,他很願意教給我習武,我聽說他老人家有一身絕技,在邊荒一帶找不岀他這樣好身手,我願意多和他老人家親近,也多學些本領。”昭德夫人道:“不隻他老人家,這雪山所住的四老,全是武林中難得的人物,你叔祖朱大悲是出身貴胄,幼遇異人,傳授他一身武功劍術。隻是他一生被命運所累,更兼他性情耿直異常,他所圖謀的事,屢遭失敗,叫他在中原無立足之地,才逼迫得他遠步邊荒。你將來若能練得你叔祖那一身本領,也是可以叫我朱氏門中吐氣揚眉。不過你年歲尚小,對於武功不要過存奢望,須要按部就班刻苦地鍛煉。隻要你肯聽話有耐性,你的成就不會慢了的。”正說到這,園門外有人招呼:“首領喚夫人到前麵有事麵談。”因為昭德夫人已是孀居,這玉冰嶂從內地區逃來的人有一百餘名,可是內中隻有二三十人帶著家小,朱大悲這座山莊內,沒有眷屬,四老全是孑然一身。昭德夫人來到玉冰嶂之後,朱大悲把這後麵山園中這幾間靜室讓給她,因為她已是孀居,所以這後園中絕沒有人到這裏來,隻有一名使喚婆子供她使用,那是從二俠莊送來的人。所以前麵傳話的人全是到園門而止,不敢多走一步。昭德夫人聽到叔父傳喚,遂答了一聲:“我就到前麵去。”遂領著鐵麟公子出了後園,夠奔前廳。
這時,乾坤劍客石愚子和一粟子於天義全已經奉命到玉冰嶂四周布置,隻有鐵鈴叟花承潤尚在這裏。昭德夫人向海天一鶴朱大悲、鐵鈴叟花承潤行過禮,鐵麟公子也向前拜見。海天一鶴朱大悲欠身答禮,花承潤卻站了起來伸手把鐵麟公子拉住道:“小哥兒,你怎麼幾天都不出來?難道嫌我老頭子麼?”鐵麟公子笑嘻嘻地向花承潤道:“花爺爺,我怕你老人家討厭麻煩,方才我母親還說過,往後要求花爺爺多教導我,願意叫我學些武功本領。”花承潤拉著他歸座。昭德夫人侍立一旁,朱大悲叫昭德夫人落座。昭德夫人說道:“叔父呼喚我母子有什麼吩咐?”朱大悲道:“方才仙猿嶺二俠莊派人前來送信,現在已經有朝廷裏派下能手,已得著信你母子落在玉冰嶂,大約不久就要到來,內中頗多能手,所以我們不得不事先預防一下。把你們招呼出來為是叫你母子謹慎一些,雖則我們這玉冰嶂不是任人出入的地方,但是也不可輕敵過甚,難保不被他們闖進來。敵人全是奉有密敕而來,對付我們定然是放開手段。此番玉冰嶂應付這種強敵之手,隻要被暗襲進來,我們這裏也就不能立足了。”昭德夫人聽到叔父的話,不由恨聲說道:“我們遁跡邊荒,逃亡到這種荒寒之地,他稍有人心,也就應該放手。如今竟自這麼逼迫前來,這也未免欺人過甚。我想著,既然他們已發動力量來對付我們,我們何不早早地先行動手?不必再等他們入大雪山,侄媳很打算迎上前去,不叫他們對玉冰嶂妄進一步,迎頭懲治他們一番,也可以叫他們嘗到我們的厲害。”這時,那花承潤正在低聲和鐵麟公子說著話,忽然抬起頭來向海天一鶴朱大悲道:“首領,我們隻顧安排著張網捕魚,細想起來有些不合算,倒不如照著昭德夫人的話,我們分頭迎了上去,不容他們入大雪山,全把他們打發了,豈不痛快?並且叫後至的人也可有些戒心,我要向首領你討一個令。”朱大悲點點頭道:“我也想到這一步,不過他們這次是分路而來,這第一路隻有翻天掌婁文玉、奇門劍韓子斌這兩人。我們總然收拾了他們,後路的趕到,這玉冰嶂也是難免一場是非。我總想著是以逸待勞,把入玉冰嶂的咽喉要路完全封鎖,看看他們有什麼本領能夠深入我們這玉冰嶂險惡之地?”花承潤道:“依我看,還是在中途阻擋他一下,趁著二俠莊雙俠尚未啟程,我想叫他們老弟兄把他二俠莊得力能手完全挑選上來,散布在這條道路上,處處邀擊,叫他走一步有一步的阻攔,想入我玉冰嶂,除非是我們這般人全不是他的敵手,那也就無可如何了。”昭德夫人一旁說道:“花師叔這個辦法,侄媳認為很可以一試,在這一帶我們既還有這點力量,又何妨施展一下?倘若他們知難而退,我們也可以免卻多少麻煩,豈不是一舉兩得麼?”朱大悲點點頭向鐵鈴叟花承潤道:“等晚間於二弟、石師弟回來,咱們再計議一下。”便向昭德夫人道:“現在雖然是變更原來的計劃,給他們來個迎頭的痛擊,可是這玉冰嶂仍然要嚴密防衛,你對於鐵麟身上多加小心。要知道我朱氏這幾年來,近支宗族已然死亡殆盡,鐵麟總是嫡係子孫,將來尚可以繼承大業。事雖不易成,也不得不這麼打算,所以你對於他身上要多多留意。”昭德夫人忙答道:“叔父放心,侄媳絕不敢稍有疏忽,致貽無窮之悔。”昭德夫人說著站起,向朱大悲花承潤告辭。鐵麟公子不願意隨夫人立時回轉後麵,鐵鈴叟花承潤用手拭撫摸著他項後垂下來的頭發,向鐵麟公子道:“小哥兒,現在我可不敢留你在前麵玩了,你趕緊地隨著你母親到後麵去吧。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現在已經有很厲害的敵人下手圖謀我們,你不要離開你母親的身邊才是。除非你母親送到前麵來,可不準你隨便地胡跑,等到把這般惡人全打發走了之後,我要收你做弟子,傳授你練功夫,你快去吧!”鐵麟公子十分聰明,更聽到母親向自己說過,鐵鈴叟花承潤一身本領實不是平常人物,這雪山四老更有所長,鐵鈴叟花承潤久走邊荒一帶,他所會的功夫更有許多武林中不常見的本領,自己和他天生帶來緣分,很願意常常在他身旁,此時聽見他親口許下,在眼前事情辦完之後,收自己為弟子。鐵麟公子立刻向花承潤麵前一跪道:“你老可不能空口哄我,今日既答應收我做弟子,將來可不能不算,我先給你老磕頭。”鐵麟公子跪在那兒恭恭敬敬向花承潤叩拜起來,連海天一鶴朱大悲全哈哈大笑道:“花三弟,這回你要上了當,我看你這個徒弟不教岀個樣兒來,你這鐵鈴叟三字就許被徒弟給斷送了。”花承潤手撚著胡須,向朱大悲道:“首領,我花承潤眼力不空,十年後要叫你看看朱氏門中總可以出一個驚天動地的人物。不過我可聲明在先,我不敢準保叫他恢複你朱氏祖宗的基業,我按著武林中說,花承潤門下還不至於教出沒用的徒弟來。”這時,鐵麟公子已經站起身來,昭德夫人也向他萬福一拜道:“花叔父,這孩子將來就仗著你成全了。”花承潤點點頭道:“好在我管他的將來,但願夫人你能保全他的現在。”昭德夫人點頭,這才領著鐵麟公子回轉後麵。
趕到晚間,這玉冰嶂一帶已經布置得嚴厲異常,各處裏全安置了暗卡子,從玉冰嶂前十裏外北高峰那裏起,每隔開半箭地就有一處卡子,把守住附近一帶所能通過的道路,這種暗卡子全設置在最高的地方,居高臨下,能夠瞭望著四周,一直到了入玉冰嶂最險的地方一線天峽口。那裏除去峽口,前麵是一條極長的大澗,飛渡著不易,除非有輕功上乘本領阻擋不住他,平常的武功休想偷渡過去。到一線天峽口,兩旁全是數十丈壁立的群嶺,有輕功絕技的也不容易飛渡進去。從一線天峽口到玉冰嶂還有四五裏道路,可是那些能通行的地方也是步步設防,更有乾坤劍客石愚子、一粟子於天義帶著得力的壯丁,各處盤查山莊,這裏由海天一鶴朱大悲指揮著,設伏把守。這種嚴厲的布置,敵人想闖進來,實不容易了。朱大悲和乾坤劍客石愚子、一粟子於天義按著白天所說的情形一商量,這兩人也願意派人迎上去。朱大悲遂把鐵鈴叟花承潤請來,叫他起身奔仙猿嶺那條路邀劫來人,先和他見一陣,順便和二俠莊的飛虎旗陶義、虯髯叟齊忠一同布置,把這條道路完全安排好了,等待敵手前來和他較量一番。
這位老俠鐵鈴叟花承潤十分高興,立刻吩咐壯丁把自己那匹駱駝早早送出一線天。這位老俠隻要一離開玉冰嶂,依然又恢複了他走江湖那種模樣,一隻小藥箱,一支鐵虎撐,這是他隨身的法寶,四十年江湖行道絕沒離開過,他在這黑夜間絲毫不敢耽擱,立時離開玉冰嶂山莊。壯丁們早把他那匹駱駝送出去,鐵鈴叟花承潤渡過一線天的吊橋,看到了石愚子、於天義等布置的情形,自己很是放心。這玉冰嶂有他們把守,任憑強敵有多大本領,也足以抵禦。花承潤離山莊下山早已傳出,通知各處置卡子,所以他一路行來無阻擋,轉到平坦的山道上,壯丁們把駱駝早給停在那裏等候,鐵鈴叟把韁繩接過來自己牽著。在這種寂靜的山道中,駝足下發著砰砰踏地之聲,和項間掛著的那個大鐵鈴,走一步搖一步,鐵鈴聲音脆人耳,在這深夜中越發顯得聲韻悠長,直奔北高峰。出離山口,已經是四更左右,滿天星鬥,奔仙猿嶺沿著山峰下麵一片大草原。這片草原足有二十餘裏,所經過的地方多半盡是荒林野樹,這種地方在深夜間尤其是沒有人跡。鐵鈴叟離開高峰,卻不肯這麼緩緩地走了,竟自飛身縱上駱駝背上,漸漸地把駱駝放快了,疾馳起來。鐵鈴叟花承潤自從在江湖行道以來,邊荒一帶完全走遍了,他絕不懼怕什麼仇家,永遠是背著那麼一隻小藥箱子、一支很大的鐵虎撐,騎著一頭駱駝。駱駝項上那隻鐵鈴與眾不同,響聲也各別,他這駱駝上的鐵鈴能夠發出極長的聲音,若是在深夜中能夠聽出半裏地。俠蹤在江湖上絕沒有什麼隱秘,差不多聽到他這駱駝鈴之聲,就知道是他到了。自從歸隱大雪山玉冰嶂跟海天一鶴朱大悲等結義之後,他是不常出來了,江湖上輕易聽不到他這個鐵鈴的聲音。今夜從大雪山玉冰嶂下來趕奔仙猿嶺二俠莊,在這荒涼死寂的曠野中,漸漸地叫這駱駝走快了,這隻鐵鈴的聲音震動起來,直奔天南如飛地下來。這一帶一片片的荒林野樹,草原上二尺多高的青草,在這種時候,也隻有他這麼異人敢走這種道路。好在這條路他是走過多次,用不著費事尋找。
到了四更左右,已經趕到了橫山嘴子。這裏是奔仙猿嶺一個要路口,在這山道邊上倒也有十幾處人家,不過這時全是門戶緊閉,全在睡鄉中。鐵鈴叟花承潤騎在駱駝背上,才轉過橫山嘴子,眼前是一道傾斜的山坡,若是順著曠野大路走,奔南山口總得多走三四裏路。從橫山嘴子這裏順著山邊上有一條荒僻小道,也能轉進南山口。可是這走的是形如弓弦的一段路,近著二三裏。鐵鈴叟花承潤恍惚還記得這段道路的情形沒有多高的地方,也走不著磴道,從這裏穿著這條小山道,進了南山口,那裏有二俠莊所設的卡子,可以把駱駝寄放在那裏。鐵鈴叟花承潤催著駱駝順小道下來,駱駝的身量高,這一帶道路間樹木叢生,可得時時地把身形矮下去,塌在駝背上,若不然樹枝就要掃在臉上,在這裏可不能走得過快了。雖則是近著幾裏路,這一帶卻黑暗異常。鐵鈴叟花承潤已然穿著這小山道,已經走出有三裏多地來,眼前是一片棗樹林。樹林的當中,也不過三四尺寬的道路,地上還是荒草叢生,這種樹木較矮。鐵鈴叟花承潤才要從駝背上翻下來,忽然頭頂上麵的樹枝唰啦一響,許多枯樹枝紛紛落下來。鐵鈴叟花承潤就在這裏翻下駝背,覺得這情形太怪,無故地不能折斷這麼些樹枝下來。一回頭從身後察看時,隻見一條黑影已經岀去有五六丈遠,往棗樹下落去。鐵鈴叟花承潤哪肯吃這種虧?立刻一矮身飛縱起來,往回下撲過來,口中在嗬斥著:“什麼人?”身形起落之間,已經翻回來六七丈遠。可是那條黑影已然向旁邊一道叢崗亂石間飛縱著逃去。鐵鈴叟花承潤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敢在花老子麵前弄這種玄虛,我倒要看看你敢在仙猿嶺一帶弄什麼手段?”因為這人的蹤跡已失,隻得翻回來。那頭駱駝已然是訓練出來的,絕不竄逃,仍停在那裏等著。鐵鈴叟花承潤遂牽了駱駝往前走來,眼前已走出這段邊山小道,轉入了南山口。這裏地勢開展,道路很寬,鐵鈴叟順著山口往裏走,往前出來一箭多地,在山道邊上有幾間石屋,這裏是二俠莊平時安置把守山口人所住,凡是明著入山,全要到這裏報到,從這頭道暗卡子上有人飛報進去,按著他所指示的道路往裏走。一路上所有伏樁暗卡,絕不阻擋。若是不經過這裏的一番手續,想入仙猿嶺可就不大容易了,重要之處遭到暗中把守的襲擊。鐵鈴叟花承潤隻在初隱大雪山時,是二俠莊派人接引,曾在這裏待過半日。可是一晃五六年沒到這裏來了,牽著駱駝來到這石屋前。在這山道邊上築起了一段木柵欄圈著的石屋,裏麵也是黑沉沉的,看不到燈火之光。
花承潤到了木柵欄門前,在木柵欄門上連敲了四下,裏麵沒有人答應。花承潤心想,真怪,難道這裏變更了守衛的方法,這道卡子已經撤去了麼?不過並沒聽首領朱大悲說起。跟著又連敲了四下,才見左邊那間石屋中窗上現出極暗淡的燈光,跟著聽得裏麵有人問道:“外麵什麼人叫門?”花承潤忙答道:“白天遊山,月夜趕路的客人,驚動老兄們,再往裏走可有道路?”裏麵答應了聲:“老客你等一等,我就來。”跟著門開處從屋中走出一人,可是他竟自騰身縱起飛撲到木柵前,並不去開木柵門,隔著木柵的縫子向外伸手道:“老客對不起,現在本山野獸太多,要我們指引道路,先得跟我們主人說聲,必須知道老哥們究竟是從哪裏來?手裏可方便否?”這人說著話,立刻從木縫子把手伸出來,花承潤認為他們是因為本山已在出事,入山的必須要驗看雪山玉冰嶂證據,遂從囊中把火印竹符取出來,從木柵縫中遞了進去道:“老兄,你拿去驗過,不要耽誤我的事。”這人伸手接過,答了個“好”字,轉身一縱,竄到石屋門口,走進屋中,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鐵鈴叟花承潤仍然站在這裏等候著,可是站了一刻,聲息寂然,不見裏麵的人再出來。鐵鈴叟花承潤認為這種情形不對,怎的竟敢對自己這麼怠慢起來?難道這般下卡子的人不知道雪山火印竹符的重要麼?立刻向裏麵招呼道:“弟兄們,既已驗關,何得留難誤事?”可是鐵鈴叟花承潤雖則這麼問著,裏麵並不答聲。鐵鈴叟花承潤在懷疑驚異中,已在手囊中摸了一粒鐵蓮子,從木柵隙縫中打進去,穿窗而入,可是依然沒有回聲。這一來把一個久走江湖的花承潤可急壞了,終日打雁被雁啄了眼,這個跟頭栽不起。往起一縱身,從平地猛拔起來,飛縱入木柵內,往前一騰身,已到了石屋的窗下,向裏麵招呼道:“怎麼裏麵竟沒有人來打點我花承潤麼?”依然沒有人答聲。鐵鈴叟花承潤竟從囊中把那支鐵虎撐拿岀來,往起一揚,嘩啦一聲,照著那堅固的木窗上砸去,嘩啦地,木窗被砸碎,靠著窗戶裏麵一張木板上放著一盞油燈,窗扇一碎,同撲進去,砸得燈焰搖搖欲滅。花承潤探頭向裏一看,並無人跡,已知道遇見了敵人的能手,把自己的火印竹符誆了去。趕緊往右一伸手,把木門推開,闖了進去,借著暗淡的燈光,看到了這屋中黑沉沉,方才那人蹤跡已失。略一察看,已知他從這屋中的後窗逃走。不過此人身手是十分厲害,自己在柵門外等,這一帶寂靜異常,可是絕沒聽到一點聲息。花承潤不由叫著自己:“想不到今夜在仙猿嶺下把個人一生英名全斷送個幹淨,我不擒獲此人,我還有什麼臉麵再見海天一鶴朱大悲?”花承潤更不向後窗口去察看,轉身岀來,偏看西邊尚有兩間屋,自己遂站在那裏,略一凝神,想到:“這種情形不對。那湯人傑已然回轉仙猿嶺,二俠莊定然接受了首領的命令,如今已到應對強敵之時,同生同死的地步。這種重大局麵下,飛虎旗陶義、虯髯叟齊忠焉能輕視敵人,不加防範?他這卡子上竟自把人撤走,反成了空城,事情太不近情近理了。”遂從這破窗口探身把那盞燈端出來,把油撚子提高,燈焰看得很亮。到了西屋門首,伸手把門拉開,用左手影著燈焰,在門口往裏看了看,隨即闖入屋中。果然竟被花承潤發現了,在裏麵南牆根下捆著兩人,花承潤已經明白一切,這定是有人到這卡子上把這裏的人捆綁之後,他們埋伏這裏等待我花承潤。憤怒之下,把油燈放到了一個木桌上,到了牆根把捆綁的兩人繩索扯斷,遂把兩人口中堵塞的東西掏出來。這兩人被捆不久,隻不過敵人手底下很辣,繩索捆得緊,口裏堵塞得嚴,絲毫不能掙紮呼救。花承潤等他們緩了緩氣,這才向他兩追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被什麼人捆綁?怎的不向裏麵呼援求救?”這被捆的兩人,一個叫馮和,一個叫劉義,他們看到花承潤這種情形,還在遲疑著。花承潤怒斥道:“沒用的東西,二俠莊盛名被你們斷送,我花承潤更被你們誤了大事,還不快講。”內中一個又看了看花承潤囁嚅著答道:“我叫馮和,他叫劉義,我們奉莊主之命把守這道卡子。就在一個時辰前絲毫沒有發現別的動靜,不知怎的竟有人闖進來,來的一共是兩個人。我們在措手不及之下,竟自被他們綁起來,想向裏麵報警,哪還來得及?可是今夜的事太以離奇,從二俠莊到山口一共有三道卡子,更因為仙猿嶺已然有敵人到過,並且玉冰嶂那裏的命令已到,二俠莊主已然挑選了本莊得力的人,預備著奔玉冰嶂,規定在今夜預備齊了,五更點名,天明出發。大莊主更防備到在這種時候有敵人暗中侵入,所以派了許多名得力的弟兄盤查全山,一個時辰內準有兩撥人到山口這裏。可是從我們弟兄出事被人捆綁之後,竟自沒有人到來,這不是怪事麼?”花承潤聽到馮和這種報告,憤然作色道:“惡黨們敢這麼對付我花承潤,我倒要看看他倒是怎麼紮手人物?你們趕緊把信號往第二道卡上報,看看有無動靜,今夜大約二俠莊也栽個大的。”這兩名弟兄立刻到牆上摘下弓箭,走到門口,張弓搭箭,嗖的一聲,發出一支響箭,向山道裏邊射去。這支響箭發出之後,沉了半晌,也聽不到裏麵的響應。馮和、劉義相顧失色道:“這可糟了,連二道卡子上竟也發生了變故,這定是也被人家動了手。”花承潤伸手把這張弓接過來,叫他們取來三支響箭,花承潤親自把弓拉滿了,連續著把三支響箭射出來。這三支箭發岀去之後,稍沉了一刻,上麵竟自跟著也放那響箭的聲音,不過這響箭射回來,到不了頭卡子附近就落下去。花承潤哼了一聲道:“好厲害的敵人,二俠莊這裏他竟敢任意動手。”說話間,聽得山道上麵連續著發出一陣呼哨的聲音,跟著竟有人往下闖來。花承潤立刻飛身縱上柵牆,向山道上迎來人,沒到近前,已經發著喊聲,竟是那湯人傑向下招呼道:“馮和、劉義怎麼樣?怎的竟不守山規?隨便發出這種緊急的警號來?”花承潤縱身躥了過去,招呼道:“說話的可是人傑老弟麼?”這時,兩下相隔已近,湯人傑見是雪山玉冰嶂的鐵鈴叟花三爺,忙向前招呼:“花老師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往裏請?”花承潤道:“人傑,你們仙猿嶺已被敵黨侵襲,竟自絲毫沒有覺察,你還不趕緊去報告你們莊主,叫他仔細搜尋,恐怕敵人已經侵入莊中。我花承潤今夜栽在這裏,不及麵見二位莊主,我得趕回去,我不能叫玉冰嶂毀在我一人之手。”
花承潤說了這幾句話,也不容湯人傑再回答,立刻奔到自己那頭駱駝前,抓起了引繩,立刻奔山口外,匆匆走去。這次卻不肯走那抄近的小道,竟從山口前出來。翻上駝背,把籠頭連連地抖動,立刻這匹駱駝如飛地跑了下去。這種牲口走起來能夠比馬快。不過若沒有過分的緊急事,絕不肯這麼使用它。因為若一夜奔馳,雖則能走四五百裏,可是駱駝經過這次過劇的勞累後,也就算廢了,再不能使用。花承潤因為火印竹符被敵人騙走,這種火印竹符在大雪山玉冰嶂是一種極重要的信物,玉冰嶂四周隻能擋住平常人不能出入,可是像敵人這般能手,一樣地能闖進去,遇到了下卡子的,隻憑火印竹符就能闖了過去,不能攔擋他。自己卻是玉冰嶂的主要人物,從自己手中若是鬧出這種意外事來,怎見盟主海天一鶴朱大悲?花承潤在江湖行道三四十年間,沒有像今夜這種急法,可是臨到這種時候,他依然不肯失去了已往的威風,駱駝上這支鐵鈴,絕不摘下來。這匹駱駝放開,疾走如飛,鐵鈴響成一片,離開仙猿嶺,已經有三十餘裏。離開邊山一帶走上一片草野,耳中突然聽身後隱隱似有快馬奔馳之聲,鐵鈴叟花承潤未免注意,一這走著,一邊注意著後麵,可是蹄聲越來越近。花承潤好生懷疑,把駱駝略微放慢些,回頭不住察看,竟見來路上有兩條白影,刹那間已然辨別出,是兩騎白馬如飛疾馳下來,前麵正是一片極大的森林。鐵鈴叟花承潤把駱駝勒住了,索性要等待這兩匹快馬究竟是何如人,刹那間,牲口漸漸走近了,可是馬上人竟自高聲招呼道:“前麵可是花老師傅麼?我們牲口不慢吧!”喊聲中,牲口也衝至森林邊,各自勒韁翻身下馬。花承潤也從駱駝背上跳了下來,見來人正是二俠莊飛虎旗陶義、虯髯叟齊忠。花承潤忙拱手道:“這倒是我花承潤招擾你們了,玉冰嶂自有我們主持,二位莊主還是警戒仙猿嶺為是。”這時,飛虎旗陶義向前說道:“花老師,今夜的事真叫我一言難盡,我們這叫取榮反辱。敵人中能手在大雪山玉冰嶂被我們早已發覺,飛報上去,可是終於落個棋勝不顧家,我們沒把人家動了,反被敵人弄了這種手腳,我們弟兄也實在太以丟人。更聽得他們報告花老師的情形,既到仙猿嶺來,不再等待我們弟兄,立刻又反轉歸途,我們知道事情定然緊急。好在仙猿嶺這裏已經全布置就緒,隻等待黎明時出發,所剩下的不過是婦孺之輩,敵人手段卑鄙,他也不至於就向他們下手吧。所以我們哥兩個趕緊追了來,向花老師請示究竟我們有什麼地方失敗在敵人手中,是否可以挽救?”那虯髯叟齊忠也說道:“花老師,好在我們歸附到玉冰嶂首領指揮之下,我們全是以一腔熱血報故主的深恩,是絕無二念。天意難回,事不得手,一同地逃亡避禍,遠匿邊陲,如今竟自依然不能容我們,步步逼緊,使我們憂患餘生,不得安息,這未免逼人過甚。前日到仙猿嶺的兩個惡徒,我們因為未得到盟主的命令,不敢擅自動手,所以隻在監視警戒中,略微地給他們些顏色看,依然放他們逃出手去。如今竟敢這麼對付我們,他們真看成我們是怕死貪生畏刀避劍、逃竄邊荒餘生苟活之輩了。現在仙猿嶺已經全山搜索,並沒有惡黨的蹤跡,恐怕他們已經奔了玉冰嶂。好在仙猿嶺早有布置,我們還不願意叫一般部下弟兄的眷屬同罹劫難。我想他們分撥而來,這條路上總會遇得到他們,我們為的是見著花老師之後,趁勢替我們報告盟主,我們在這大雪山百裏內的來路上,處處堵劫,偏不叫他們欺進了玉冰嶂,究竟和他們分一分手段高低。”花承潤歎息一聲道:“二位莊主,今夜我三人全算栽在人家手內。不過我們還有三寸氣在,正如二莊主所說:我們還要看一看最後的手段究竟是鹿死誰手?不過今夜我們的遭遇可丟人太甚了,火印竹符竟被我失去,落在敵人手中,難道玉冰嶂就被我一人斷送了麼?所以我才不顧失禮之嫌,不及等待和莊主們相見,我要趕回玉冰嶂看究竟是否已發生變故?”飛虎旗陶義道:“按著情理說,是不會這麼快,就能走在花老師的頭裏,可是事情也不敢那麼大意了。惡黨們的手段不弱,那麼花老師盡管請!我們也要去搜尋敵蹤,當時也好給他些報複。”花承潤道:“這麼辦也好,不過依我看,二莊主把仙猿嶺得力的弟兄還是趕緊分派一下,把所有這條道路要緊的地方全行安置下暗卡子,一箭地內,必有一名弟兄,直到雪山口能讓一線天那裏得到報警信號,那就可以暫保安全。不過我的事不敢耽擱,今夜我失敗能夠牽動全局,天明後二位還是趕緊地分出一人,趕到玉冰嶂,聽盟主的訓示為是。”飛虎旗陶義、虯髯叟齊忠各答了個“好”字,一齊抱拳拱手,花承潤卻也一拱手,飛身上了駝背,把籠頭一抖,立刻仍然如飛地走下來。
這一路疾馳,已經到了五更左右,離著一線天山口不遠。花承潤想:“任憑敵人如何狡詐,這前山一線天要路口,他總不會闖過去。可是在玉冰嶂後,萬丈寒潭,那一帶雖然是沒有人跡的地方,可是自己和一粟子於天義曾冒險察看過,依然有路可通。若是擅長輕功絕技的人,仍然能憑他的本領闖了上去。這種地方,正和鄧艾渡陰平一樣。你想不到就有做得到的,在玉冰嶂後有三道卡子,常川瞭望著,在平時形同虛設,沒有一點用。因轉過玉冰嶂去,盡是千年的寒冰,連久於入山狩獵的人,全沒到過。可是那條道路,憑自己的本領就一樣地能夠出入。萬一敵人中有深知本山形勢的,一樣能闖進去。”自己心念一動之間,遂不奔一線天山口,沿著邊山一帶轉下來,直繞出十幾裏來,卻向後山一路疾馳。可是再往前去,不能利用這頭駱駝了。花承潤把駱駝牽到一片鬆柏林前,把駱駝拴在樹幹上,自己略事結束,身上收拾利落了,順著崎嶇山道往後山轉過有三四裏路來,借著星月之光,已然望到玉冰嶂的影子,黑沉沉排天插地和一帶高峰連接著。花承潤今夜和自己賭命,這一麵火印竹符能在今夜不岀事,那就沒有妨礙了。自己一路縱躍疾馳,離著玉冰嶂已近。這雖然在一個盛夏的時候,可是這一帶的情形不同了,寒風陣陣,形似初冬,這正是從玉冰嶂後吹過來的一股子奇寒之氣。花承潤輕蹬巧縱,才翻上一段比較平坦的山頭。眼中忽然望到從玉冰嶂前一片峰嶺間突現一條黑影,相隔很遠,望不真切。花承潤趕緊把身形隱秘起,仔細向那邊察看,越辨別絕對是一個夜行人,施展著輕功提縱術,在那巉岩峭壁間縱躍如飛,正是奔自己這邊來。花承潤自認為十分幸運,猜測不差,果然這裏出了事,這定是惡黨們已然侵入玉冰嶂,剛剛地退出來。我看你還往哪裏走?就把虎撐抓到手裏,蓄勢以待。這時來人越發地近了,可是花承潤倒吸一口氣,分明所來的是一個女人,一身短衣,頭上蒙著包頭,並沒見他提著兵刃。趕到再仔細辨別時,竟自大聲招呼:“夫人這是奔哪裏?難道有什麼事麼?”來的正是昭德夫人。花承潤這一招呼,昭德夫人也是一驚,往後一退,已把金索五雲抓抖出來,蓄勢應敵。可是一撤身已經辨別出花承潤正向自己打招呼,昭德夫人往前一縱身,很驚惶地招呼道:“花老師,你怎的竟奔在這時來到這裏?難道鐵麟兒已被你救下了麼?”鐵鈴叟花承潤驚懼失聲地招呼道:“夫人,你說的是什麼話?難道鐵麟公子已經有什麼閃失了麼?”昭德夫人淚痕滿麵,向花承潤道:“花老師,侄媳這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了。玉冰嶂山莊竟自會闖進人去,我母子已然入睡,突然驚覺有人要撥門而入。我那時在情急之下,哪還顧得思索眼前的利害?竟自闖出屋去追趕賊人。實在是怨我糊塗,我並沒發警號向花園外防守的壯丁報警。趕到我追岀花園,那賊人已經竄入亂山中,盡力搜尋,再難見他的蹤跡。趕到我再翻回來,我鐵麟兒已被他們擄走。花老師,我千辛萬苦、舍死忘生,隻為的先夫的這後代,我要保全他才逃奔雪山。妹妹呂雲娘也是受盡了艱辛,遭到了極大的危險,才把這孩子護送到雪山。正為的能夠把他撫養成人,一來是傳宗接代,二來他父親身後的事還要他繼承父老。如今我竟自把他從我手中叫惡人擄去,我有什麼臉麵見我叔父?花老師,你為什麼奔這裏來?你快快講。”花承潤恨聲說道:“夫人,你現在不必問我這些事,難道你發現鐵麟公子失蹤依然沒向山莊首領那裏報警麼?”昭德夫人道:“我隻有以我這條命殉夫殉子,我沒有臉麵向首領呼援,時間沒有多久,他們絕不會走前山,定是從後山逃了下去。我找不到鐵麟兒,我絕不再偷生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