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護孤兒雪山權避禍

一

雪山四俠海天一鶴朱大悲、一粟子於天義、鐵鈴叟花承潤、乾坤劍客石愚子雄踞大雪山玉冰嶂。自從這位雪山領袖朱大悲的堂侄大明嫡裔唐王閩中事敗，昭德夫人帶著鐵麟公子逃出閩中，遠走邊荒，仗著乾坤劍客石愚子舍死忘生保護著夫人趕奔大雪山，中途追捕者手段過辣，幾次幾乎為追緝者所擒。後來把鐵麟公子送到虎嘯山，托付昭德夫人的胞妹呂雲娘用疑兵之計搖亂追緝人的耳目，昭德夫人才能夠逃進大雪山玉冰嶂。呂雲娘也舍死忘生把鐵麟公子送到玉冰嶂母子團聚。可是呂雲娘因為保護鐵麟公子，被一般追緝的敵人逼迫得幾乎喪命在他們手中。這位女俠心懷氣憤，仗著掌中劍、囊中梭，重訪至雪山停留，畢竟單人獨騎趕奔福建，要會會這般趨炎附勢的捕快，更要偵察唐王屍骨的下落。呂雲娘離開雪山，自有她的交代。

朱大悲因為乾坤劍客石愚子俠骨熱腸，為大明朝保全了後裔，不至於宗祧斬斷，感激難忘，遂和乾坤劍客石愚子也結為生死之交，彼此稱為雪山四俠。

昭德夫人到這時正是嚴冬，現在已經到了夏季，數月來，風平浪靜。可是在最近十餘日來，玉冰嶂所派出去各路上放哨的弟兄，竟得著些信息，說是朝廷絕不肯放手，令唐王的妻子脫身事外，隱匿邊荒，已經挑選能手，有意到邊荒搜捕。這種消息雖則得的不十分確，可是頗有來頭，絕不是捕風捉影之談。首領海天一鶴朱大悲遂召集三位拜弟於天義、花承潤、石愚子至山莊客廳聚議。把各路弟兄的報告告訴了一遍。海天一鶴朱大悲的意思，認為這種事，是千真萬確絕不會假，因為早在意料之中，明知道清廷不肯罷手，連福建一帶那幾位封疆大吏也不肯甘心。朱大悲的心意，索性要不等他們到來，早早派下人去，扼守入雪山玉冰嶂的要路，對來人堵截迎擊，叫他們未入雪山的邊境，先嘗些厲害手段。可是一粟子於天義卻認為，隻是以逸待勞，等待他們真個前來，我們那時斟酌敵人的力量來應付他，好歹也殺他個片甲難歸。

這雪山四俠，各抒己見，互相商量間，忽然仙猿嶺二俠莊派人來送信，從一線天那裏報告進來的，說是二俠莊打發頭目湯人傑要麵見首領有重要信件，必須親自呈遞。這湯人傑在仙猿嶺二俠莊也是重要人物，他和兩位莊主虯髯叟齊忠、飛虎旗陶義，全是生死患難的弟兄。尤其是首領朱大悲更對於他有救命之恩，當年還沒逃奔邊荒，湯人傑在陝甘路上，闖下殺身大禍，那時幾乎把性命送掉，多虧了首領朱大悲從刀槍林內把他救出來，湯人傑對於朱大悲再生之德感激難忘。今日奉莊主之命前來下書，壯丁們把他帶進來，進了山莊，把他領進廳房，湯人傑見四俠全在這裏，忙向前行禮。海天一鶴朱大悲叫他站起來，一旁賜坐。湯人傑很恭敬地向上說道：“首領，我三年前受重傷，自分必死，蒙首領賜續命丹砂相救，保全這條蟻命。小人有生之日，就是感恩戴德之年。現奉敝莊主之命前來下書，這封書信請首領看過，自知一切。”湯人傑從懷中把信取出來，伺候客廳的壯丁接過去獻與朱大悲。朱大悲把信拆開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原來，信中的意思是，清廷因為已經偵知昭德夫人和鐵麟公子全落在大雪山，定要把這母子二人擒回去，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次朝廷裏選派了四名能手，全是武功精湛、本領超群的人物，更有閩浙總督那裏請到了名震東南江湖中兩個怪傑，更約請了一般成名綠林，一共五個人。全奉到朝廷的密敕，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都具有極大的勢力，全都奔大雪山，不把昭德夫人和鐵麟公子擒獲，被派來的人也休想再回去。他們的行蹤十分隱秘，全是喬裝改扮，遮飾行藏，頭一撥是大內下來的，為大河南北武林名手，翻天掌婁文玉跟河南太極名手奇門劍韓子彬。這兩人對於西北這條路很是生疏，他們扮作走江湖的武士，不想誤投到仙猿嶺二俠莊上，恰巧落到大莊主飛虎旗陶義手內，在十分款待之下，設法引誘著他們露出了馬腳，大莊主便把他們身上帶的密敕搜查出來。這才知道他們是朝廷所派來的緝捕昭德夫人和鐵麟公子的人。當時若是把這兩人置之死地，也不過是一舉手之勞，費不了什麼事。隻是陶大莊主認為，隻要把兩個人謀害了，不止於對於雪山這裏不利，連仙猿嶺二俠莊恐怕也要毀於一旦，於是跟二莊主虯髯叟齊忠商量一下，還是先打動來人，叫他們還認為雪山這裏沒有絲毫提防。一麵趕緊寫信把這件事稟明了雪山首領，早早地設法應付，隻候著這裏的命令。隻要想收拾這兩人，在他們離開仙猿嶺二俠莊之後，隨時有人跟蹤著他們，不論在什麼地方全可以下手。所以才派湯人傑趕到雪山玉冰嶂報告經過。海天一鶴朱大悲看完了這封信，又令三個拜弟把陶莊主這封信傳看了一下。朱大悲向一粟子於天義等說道：“你們弟兄三人認為這事應該怎樣對付才是？”鐵鈴叟花承潤道：“據小弟看，來人既然不止這兩個，我們暫時不宜采用過分地手段激烈。若是早早地一動手，反倒被敵人早有提防，那一來，想收拾他們反倒費了手腳。我們隻宜把這玉冰嶂附近全布置一番，來人一到，隻阻攔他不叫他輕易入我玉冰嶂一步，為的等候他們後路的接應全趕到時，那時我們把所有的力量全用上，不叫來人走脫一人，給他個一網打盡。把這般惡徒全收拾下之後，我們跟隨著奔北京城，再擾他個地覆天翻，首領以為怎樣？”朱大悲點頭道：“三弟，你這主張很好，我也認為應該下手。”乾坤劍客石愚子一旁說道：“據小弟看，此次朝廷所打發來的，全是江湖中有數的人物。我們雖然早有提防，早有布置，可是想把他們一網打盡，還未必那麼容易。來人身上全帶有朝廷的密敕，他們無論到了什麼地方，全可以隨時隨地呼援求救，所以隻要叫他們走脫一人，我們玉冰嶂恐怕就不能立足了，所以必須拿出十足的力量對付他們。不如把仙猿嶺二俠莊一般人全調進大雪山，力量比較雄厚，易於下手。”朱大悲點頭道：“我們弟兄生死存亡在此一舉，二俠莊陶義、齊忠也正好叫他們在這場事上幫我們的忙了。”朱大悲立刻親自寫信，更把雪山最厲害的法令和火印竹符取了一麵，交給了湯人傑，叫他立時趕回仙猿嶺二俠莊，叫飛虎旗陶義、虯髯叟齊忠照著書信行事，不得延誤。湯人傑領命，立刻帶著書信竹符趕回仙猿嶺。

湯人傑走後，朱大悲更令壯丁到後麵去請昭德夫人前來議事。昭德夫人自從來到大雪山玉冰嶂之後，海天一鶴朱大悲對於她十分重視，敬愛這個侄媳臨劫不屈，堅貞自守，所以對於她是另眼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