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照常去市場出攤。
剛把魚擺好,傳呼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以為是石頭在學校又有事,回過去卻是媽那一貫帶著命令的語氣:
“老二啊,是這麼個事。”
“你哥昨晚回去愧疚得睡不著,說想補償你。昨兒寶兒打了石頭,他也教訓過了。”
“媽把家裏的南屋收拾出來了,你帶石頭回來住吧!”
“順便——”媽頓了頓,
“今兒也是你哥和蘇婉公司上市的慶功宴,你當弟弟的,咋也得來露個臉捧個場不是?”
江峰這人我太了解了,他是怕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壞了他的名聲。
我沒那個閑工夫陪他們演兄友弟恭,直接掛了電話繼續刮魚鱗。
一抬頭,卻看見蘇婉站在魚攤前,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江遲,”她聲音有點啞,“走吧,爸媽都在等你。”
石頭正蹲在地上幫我遞袋子,聽見聲音抬起頭,警惕地看著她。
我深吸一口氣,把殺魚刀往案板上一剁。
這時候我爸的大哥大又打到了旁邊小賣部,老板喊我接電話:
“老二,蘇婉去接你了。你鬧了這麼多年,差不多行了!你哥那是為了家族企業!你要是還要點臉,就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魚鱗。
家和萬事興?當初我背債差點跳樓的時候,怎麼沒人提家和萬事興?
但我還是帶著石頭上了車。
有些賬,是該算清楚了,省得他們以後還像蒼蠅一樣圍著我轉。
車上,蘇婉頻頻回頭看我。
“江遲,我知道你恨我。當年的事......是我欠考慮。”
“我以為你能把廠子撐起來,沒想到你......這些年你受苦了。那孩子......”
我閉目養神,心裏一陣惡心。
她現在要是想知道我的情況,隨便找個人查查就清楚,何必在這裝模作樣?
到了酒店,江峰包下了最大的宴會廳,金碧輝煌。
爸媽看見我那一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嫌棄地皺了皺眉,但還是裝出一副慈愛的樣子把我拉過去:
“這就對了嘛,打斷骨頭連著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看著他們臉上虛偽的笑,我心裏冷笑。
江峰端著酒杯走過來,眼底全是算計:
“爸,媽,老二回來了是大喜事。我也不能看著弟弟打光棍,今兒我給老二準備了個大驚喜!”
我心裏咯噔一下。
江峰笑得像隻狐狸:
“老二,我托人給你說了門親事,是城東屠宰場劉老板的千金!”
我腦子嗡的一聲。
劉屠戶的閨女出了名的彪悍,而且患有間歇性精神病,前兩個老公都被她拿刀砍跑了!
“江峰,你還是人嗎?我是你親弟弟!”
我把桌子一掀,吼了出來。蘇婉趕緊上來拉偏架:
“江遲,你別不識好歹。劉家那姑娘雖然脾氣急點,但陪嫁給兩輛桑塔納呢!你個賣魚的,入贅過去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而且劉屠戶是我們公司的供貨商,這親事要是成了,對大家都好!”
媽也在旁邊數落:
“老二你別鬧了!你都三十了,還帶著個拖油瓶,人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能不能替你哥的公司想想?”
我看著這一家子吸血鬼,心徹底涼透了。
這就是我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家人,為了江峰的利益,要把我往火坑裏推。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誰愛結誰結,滾蛋!”
我拉著石頭就要走,江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老二,哥是為你好!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指甲陷進肉裏,疼得我一哆嗦。
下一秒,江峰突然誇張地大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地上!
“江遲!你敢打你哥!”我爸拍案而起。
我根本沒碰他!
我剛要張嘴,我媽的巴掌帶著風就扇過來了。
我閉上眼,心想算了,這一巴掌斷了生養恩。
可預想的疼痛沒落下。
我睜眼,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死死攥住了我媽的手腕。
我轉頭,看見一張清冷絕美的臉。
“誰給你們的膽子,給我愛人和孩子亂點鴛鴦譜?”
石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嗷的一嗓子撲過去:
“娘!”
這一聲喊出來,全場死寂,江峰和蘇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