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過來人,總在網上苦口婆心給小仙女們傳授人生智慧。
“女生讀那麼多書幹嘛?就算讀到博士,關了燈跟條死魚沒區別。”
“被騷擾?裙子那麼短,領口那麼低,不就是想勾引我們兄弟?裝什麼。”
“三十了還不嫁人?不是有婦科病吧,還是戴著電子男友哈哈。”
年夜飯桌上,我好心指點嫁不出的表妹。
“女人過了三十歲就是沒人要的爛白菜。你現在挑三揀四,別說彩禮,倒貼都沒人要。”
我上下掃了她一眼,
“不過你要是台二手車的話,還是趕緊找個接盤俠吧,不然過幾年可就生不出了。”
她氣得摔了筷子:
“你這麼懂,怎麼不當個女的試試!”
我嗤之以鼻:
“老子要是女的,混得比你們這些怨婦強一百倍!”
結果第二天睜眼,我變成了剩女表妹。
......
我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不是宿醉的頭痛,而是一種從下腹部深處傳來的絞肉機般的劇痛。
我罵罵咧咧地想坐起來,準備去衛生間洗漱一下。
走進衛生間,鏡子裏卻映出一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是我表妹陳曦。
一張素淨的瓜子臉因為痛苦而皺成一團,臉色蒼白得像鬼。
我嚇了一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我真的變成了我那個三十歲還沒嫁出去,
被我嘲諷為“二手車”、“爛白菜”的剩女表妹。
“老子要是女的,混得比你們這些怨婦強一百倍!”
豪言壯語還回蕩在耳邊。
現在卻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短暫的驚駭過後,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不就是當女人嗎?
老天爺既然給我這個機會,我就證明給所有人看,
一個男人的靈魂裝在女人的身體裏,照樣能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既來之,則安之。
我沒空去思考陳曦的靈魂去了哪裏。
眼下光是這具陌生的女性身體,就足以讓我焦頭爛額。
我剛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下半身一股熱流就湧了出來。
我僵硬地挪動視線,睡褲上已經滲出了一小片暗紅。
這就是傳說中的例假?
我上輩子是刨了誰家祖墳,要受這種罪!
我以前總笑話那些痛經的女人矯情,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
現在才知道,這是真能疼的要人命!
我手忙腳亂地翻箱倒櫃,
終於在衛生間的儲物櫃裏找到一包花花綠綠的玩意兒。
撕開,貼上。
因為笨拙,貼得歪歪扭扭,磨得大腿根生疼。
這玩意兒誰設計的?
又悶又磨還不服帖,反人類!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清晰,
我隻能抱著肚子蜷縮在沙發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媽”,
是陳曦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姑媽
我剛接通,那邊機關槍似的數落就來了:
“陳曦!昨天給你說的那個相親對象,你到底加了人家微信沒有?”
“人家是公務員,長得又精神,你還挑什麼?”
我忍著痛,用過去對付我媽的語氣不耐煩地回道:
“不去,沒空,忙著呢。一個公務員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忙?你忙什麼?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工作再好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趕緊給我加上,今天下班就去見一麵!”
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說了不去!煩不煩!”
我吼了回去,直接掛了電話。
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十分鐘後,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我拖著病體打開門,姑媽一張寫滿怒氣的臉就懟了上來。
“陳曦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掛我電話了?”
她一把推開我,自顧自地進了屋,
“下班趕緊去,王科長在咖啡館等你,你要是敢不去,我今天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不去!”
我捂著肚子,疼得冷汗直流。
“由不得你!”
姑媽看我賴在沙發上不動,竟然直接上手來拽我的胳膊,
“我告訴你,你弟弟馬上要結婚,彩禮房子哪樣不要錢?你嫁個好人家,我們全家都跟著沾光!你別不識好歹!”
我一個一米八的男人靈魂,
此刻在這具虛弱的身體裏,竟然被一個中年婦女拽得踉踉蹌蹌。
那種無力感和屈辱感,比小腹的劇痛更讓我抓狂!
姑媽熟悉的道德綁架,熟悉的催婚話術。
這些話,擱在昨天,我聽了隻會點頭稱是,覺得是為她們好。
可現在,我心裏卻隻剩下令人窒息的煩躁。
我一拳錘向抱枕。
肚子好痛,心裏好煩。
當女人,怎麼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