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駐邊幹部5年一換,爸爸媽媽卻在那裏呆了20年。
不僅人回不來,工資更是微薄得可憐,我要一邊讀書一邊打童工照顧病弱的奶奶。
而爸爸媽媽每年0天的年假,是我僅有能做回小孩、享受父愛母愛的時光。
今年過年,爸爸媽媽依舊告訴我工作請不出假。
打工攢了半年錢的我,特意帶著一大箱特產坐上了長途綠皮火車,就為了能和他們一起過個年。
隻是我還沒推開門,就聽到媽媽的聲音。
“叔叔阿姨今年也不回家,就在這陪歲歲過年,誰讓歲歲才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我們的開心果呢。”
接著是一個女孩的聲音,聽起來與我年齡差不多大。
“叔叔阿姨,我真羨慕姐姐能有你這麼好的爸爸媽媽!”
爸爸笑道:“她算什麼女兒啊,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每次見麵都哭喪著臉隨時要哭的樣子,看著就煩,一點都比不上歲歲。”
媽媽聲音輕軟:“歲歲,這張卡裏是我跟你叔叔這20年來攢的補貼和獎金,存給你做嫁妝,就是想問你願意認我們做幹爹幹媽嗎?”
聽著那陌生的溫柔,我在門外已淚流滿麵。
原來爸爸媽媽不是不能回家過年,而是在外麵有更需要陪伴的人。
既然如此,我把女兒這個位置讓出來。
這樣的爸爸媽媽,我不要了。
......
下一秒,門裏就傳來林歲歲甜得發膩的聲音。
“願意!當然願意,謝謝叔叔阿、不對不對!是謝謝幹爸幹媽!”
緊接著是銀行卡被接過的輕響。
林歲歲頓了頓,又假惺惺地問:“對了幹爸幹媽,你們給姐姐準備新年紅包了嗎?雖然姐姐不在,但也不能少了她的呀,還是要寄給她的。”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竟因為林歲歲的這句話,傻傻地生出一絲期盼。
期盼著爸爸媽媽能說句惦記我的話。
可媽媽的聲音滿是敷衍。
“給她花什麼錢?她在家照顧奶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有什麼花錢的地方?倒是你,正是愛漂亮的年紀,這錢就該給你花。”
【哪有什麼花錢的地方】
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
我下意識低頭,隔著朦朧的淚眼,看著自己凍得又紅又腫、布滿裂口的雙手,凍瘡還在隱隱作痛。
這麼多年為了賺錢,我一到冬天就去菜市場的魚市打工。
雙手泡在刺骨的冷水裏殺魚、剖魚,凍得沒知覺了就往懷裏靠體溫捂一會兒,再接著幹。
爸爸媽媽從來這裏,跟我說這裏的工資很少,每個月隻往家郵寄2000元。
2000元,根本就不夠,奶奶要吃藥,我還要念書。
但是我體諒爸爸媽媽在外掙錢辛苦,從十二歲就開始打童工。
洗衣、洗碗、發傳單、做手工,什麼苦活累活都幹,從來不敢跟他們多要一分錢,就連學費都是自己一點點攢的。
可現在我知道,他們不是沒錢,而是把二十年的補貼和獎金全給了林歲歲,還覺得我根本不需要花錢。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砸,砸在手背的凍瘡上,又冷又疼。
麵前的門忽然打開了。
林歲歲站在門裏,穿著漂亮的羽絨服,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
她看到我的瞬間,眉頭皺成了一團,眼神裏的嫌棄毫不掩飾,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腳邊是個土色的紙箱,手裏還拎著裝特產的蛇皮袋。
她頤指氣使地叉著腰,語氣裏的傲慢幾乎要溢出來:“你是誰啊?在我家門口幹什麼?”
屋裏的爸爸媽媽聽到動靜也快步走了過來。
看到我的時候,他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鼻子一酸,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哽咽著喊出那兩個許久沒叫過的稱呼。
“爸爸......媽媽......”
林歲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對著我揮了揮手。
然後像使喚傭人一樣。
“哦,原來你就是幹爸幹媽家那個姐姐啊,既然來了,就把東西搬進來吧,別擋在門口。”
我攥緊了手裏的蛇皮袋,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們進了屋。
爸爸突然問我:“安安,你怎麼突然找到這裏了?”
我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奶奶家要拆遷了,拆遷補償分配書就躺在我的包裏,一共300萬。
我踏上綠皮火車的時候是那麼高興,我想跟爸爸媽媽說,我們家有錢了,他們不用那麼辛苦了。
可現在我卻拿不出來。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來爸爸媽媽工作居住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走進所謂的家。
可這家裏,處處都是林歲歲的影子。
客廳的牆上掛著她從小到大的寫真照。
從幼兒園的可愛模樣到初中的青澀少女,每一張都笑得燦爛。
沙發上放著她的粉色毛絨抱枕,茶幾上擺著印著卡通圖案的粉色水杯,旁邊還有她沒吃完的進口零食。
電視櫃上放著她的平板電腦和遊戲機,旁邊的書架上,擺滿了她的漫畫書和精裝繪本。
而我站在原地,像個格格不入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