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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油濺到妹妹，媽媽把她輕輕推出廚房。

妹妹放好小板凳，猶豫看向我緊閉的房門。

她轉過身，從櫃子夾縫裏拿出一本相冊。

封皮很幹淨，像是常被撫摸翻看。

我好奇地湊過去。

怔住。

裏麵幾乎全是我的照片。

“姐姐以前總在笑，笑得也很漂亮。”

妹妹小聲說，“但是現在，姐姐不愛笑了。”

她低著頭，繼續自言自語。

“媽媽說，姐姐是為保護我們才生病的。”

“要是姐姐沒保護我們就好了......”

我默默搖頭。

傻妹妹，不保護你們，受傷的就會是你們啊。

“就算受傷的是我也沒關係......隻要姐姐能開心起來。”

她忽然抬頭看著虛空，輕聲問：“真的有神嗎？”

“求求神，讓姐姐開心起來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心裏一緊，趕忙上前去捂住她的嘴。

傻丫頭，這話可不敢亂說。

我既然能留在這裏，那就意味著有更高力量的存在。

萬一真被聽到了怎麼辦？

媽媽再也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你要替我好好陪著她，讓她早點變回以前那個閃閃發光的自己。

相冊最後一頁，是一張全家福。

爸爸，媽媽，妹妹......還有我。

那是在我出事前拍的。

那時候，我們還是一家人。

可惜在我出事後，一切就都變了。

爸媽開始互相責怪、爭執，最後賭氣離了婚。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很多個夜裏，我都能聽見媽媽在隔壁低聲啜泣。

也見過她呆坐著，望著衣櫃裏爸爸留下的衣物出神。

雖然爸爸已經搬了出去，開始了新的生活。

但媽媽卻像被困在了時間裏。

一直沒走出來。

媽媽端著菜走出廚房。

妹妹慌忙藏起相冊，跑去幫忙。

等擺好飯菜，媽媽把那個漂亮的禮盒拿起又放下。

書櫃上、沙發前......

可不管怎麼放，她似乎都不滿意。

最後，她把禮盒放在了玄關。

這樣，隻要我推輪椅出來，就能一眼看見。

電話又響了。

媽媽打開電腦，邊聽邊記。

她工作時的樣子依然專業，像在閃閃發光。

鍵盤聲不斷響起，飯菜的熱氣漸漸散了。

我很著急，想去合上她的電腦：“媽，你先吃飯吧，飯菜都快涼了。”

難怪她胃藥幾乎不離身。

律師這行已經夠累，她還總吃不上一口熱飯。

都怪我。

如果那天我繞去小路......

沒有出事，就不會拖累她這麼多年。

打字聲終於停下。

媽媽合上電腦，茫然環顧四周，整個人倏地黯淡下去。

又變回了那個被殘疾女兒拖累的憔悴婦人。

“靈靈對不起啊，媽媽忘了你還沒吃飯。”

她疲憊地起身，給妹妹做飯喂飯，又把冷掉的菜重新熱了一遍。

然後，走到我房門前。

“妙妙，該吃飯了。”

“是媽媽錯了，媽媽跟你道歉。”

“你開開門，我們認真談談好不好？”

......

沒有回應。

媽媽壓著怒氣轉身，幾步之後，卻猛地折返回來。

她一把推開門，疾步走到輪椅旁，大聲嗬斥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是想逼死我嗎？我真的要生氣了！”

下一秒，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她恐慌地看到了我那張慘白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