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睛時,我看到自己仍窩在輪椅裏。
低著頭,臉色慘白。
滿臉疤痕看著愈發猙獰可怖。
“吱呀”一聲,外麵的防盜門被推開。
媽媽高聲喊:“妙妙,我們回來了!”
我立馬穿過門,迎了過去。
媽媽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抱著束鮮花。
看起來風塵仆仆的。
妹妹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麵,捧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媽媽在角落裏找了個積灰的花瓶,仔細洗淨,把花插好。
昏暗的屋裏終於有了一抹亮色。
妹妹懂事地跟著忙前忙後。
媽媽走到我房門前,深吸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妙妙,你睡著了嗎?”
“難道是還在生媽媽的氣?”
我走過去搖搖頭,認真回答:
“沒有,我沒有生你的氣。”
可她看不見我,隻是緊盯著關閉的門。
妹妹仰頭看看媽媽,小聲喊了幾句姐姐。
卻依然毫無應答。
媽媽揉揉眉心,聲音疲憊地解釋:
“我走之前跟你說了,要去忙工作。”
“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好在見一個大客戶。”
“我要是不努力掙錢,你的醫藥費和治療費怎麼辦?”
我點點頭,伸手想撫平她臉上的皺紋。
“媽,抱歉拖累你了。一直以來,你都太辛苦了。”
可屋裏隻有掛鐘的滴答聲。
媽媽終於失去耐心:
“那你先自己待會兒吧,我去做飯。”
“等飯好了再來叫你,我們好好談談。”
妹妹擔憂地摸了摸門,像在安慰我。
我蹲下想抱她,卻撲了個空。
不由得愣住。
對啊,我們已經陰陽兩隔了。
廚房裏,媽媽用冷水洗菜,手凍得通紅。
為了省錢給我買藥,她連熱水器都舍不得開,手上滿是凍瘡。
我心裏酸澀,卻流不出淚。
妹妹搬來小板凳,坐著幫忙擇菜。
她動作生疏,還丟了不少好菜葉。
媽媽卻沒責怪她,摸摸她柔軟的頭發。
“靈靈真乖,是媽媽的貼心小幫手!”
妹妹仰起頭來咧嘴笑,露出幾顆豁牙。
媽媽也開心地笑了。
廚房裏彌漫著溫馨的嬉笑聲。
我獨自站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
自我第一次試圖輕生,媽媽就不準我再進廚房了。
那次她哭到幾乎崩潰:
“都是媽的錯!媽當初就不該接那個案子......”
我也哭著搖頭。
怎麼會是她的錯呢?
陰鷙男生求愛不得,長期欺淩並侵犯女同學,還用私密照威脅她繼續就範。
女生忍無可忍反抗時,失手殺死了他。
由於證據鏈對她很不利,她家境又不好,所以無人敢為她辯護。
隻有媽媽站了出來。
她堅持這是正當防衛,最終艱難勝訴。
她為這個案子付出一切,分文未取。
卻因此被男生家屬記恨在心,上門尋仇。
那天回家路上,我見他們來勢洶洶,手裏拿著刀。
言語間,都是要“殺了那個賤人女律師”。
害怕家裏的媽媽和妹妹出事,我裹緊圍巾,假裝是媽媽在打電話,引開了他們。
結果被他們開車追上來撞成癱瘓,又毀了容。
從此,隻能與輪椅為伴。
再也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