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暫時妥協換來了母親住院維持治療的費用,但因為沒去省城手術,母親的病情隻是稍微穩住,依然危險。
林秋音身體垮了,重感冒加上長期精神高壓,讓她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但她依然沒有放棄10月28日的考試。
那是她唯一的,逃離這裏的機會。
清晨,院子裏的積雪還沒化。
林秋音裹著破舊的棉衣,站在牆根下練聲。
她的嗓子發炎了,每發出一個音節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但她堅持著,哪怕聲音微弱,也要保持語感。
“八百標兵奔北坡......”
“喲,這不是秋音姐嗎?這大冷天的,還在練呢?”
一道嬌俏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院門被推開,蘇曉蔓走了進來。
這灰撲撲的冬日院落,仿佛瞬間被點亮了。
林秋音停下來,冷冷地看著她。
蘇曉蔓走到她麵前,故意轉了個圈,紅衣擺像一朵盛開的罌粟花。
“姐,你看這衣服好看嗎?是懷安哥托人從上海帶來的,說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他說我要去省台進修了,代表的是咱們縣的形象,不能穿得太寒酸。”
林秋音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痛了掌心。
那件大衣,少說也要百十塊錢。
母親的手術費周懷安一拖再拖,卻有錢給蘇曉蔓買這種奢侈品!
“你來幹什麼?炫耀嗎?”
林秋音聲音沙啞。
“瞧姐說的,我是來辭行的。”
蘇曉蔓從兜裏掏出一張車票,在林秋音眼前晃了晃。
“明天的車票,懷安哥說,讓我早點去適應適應環境,哎呀,本來這個機會是姐姐的,真是不好意思。”
她湊近林秋音,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惡毒的笑:
“姐,你就別白費力氣了,懷安哥說了,你這嗓子,也就配在家裏喊喊吃飯,省台那種地方,那是給有前途的人準備的。”
“滾!”
林秋音忍無可忍,抬手指向大門。
“你也別生氣,我這也是好心......”
蘇曉蔓假裝受驚,卻在後退時。
“不小心”踩到了林秋音放在地上的暖水瓶。
“砰!”
熱水炸開,騰起一片白霧。
林秋音本能地想要去護住那本放在旁邊的複習資料,卻被蘇曉蔓狠狠推了一把。
“啊!”
腳底的積雪太滑,林秋音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後倒去。
她的脖頸,狠狠地磕在了身後花壇尖銳的水泥棱角上。
“咳咳!”
劇痛瞬間襲來,林秋音捂住脖子,痛苦地蜷縮在雪地上。
她張大嘴想要呼救,卻發現喉嚨裏發出的隻有嘶嘶的漏風聲。
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染紅了潔白的雪地,觸目驚心。
蘇曉蔓嚇了一跳,臉色慘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沒站穩!”
就在這時,周懷安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曉蔓你沒事吧?”
他第一時間衝向蘇曉蔓,上下打量。
“懷安哥,秋音姐她......她推我,結果自己摔倒了......”
蘇曉蔓躲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倒打一耙。
周懷安這才轉頭看向地上的林秋音。
林秋音疼得滿頭冷汗,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指著喉嚨,眼神絕望地向丈夫求救。
周懷安走過去,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傷,又聽了聽她那個破碎不堪的呼吸聲。
原本緊皺的眉頭,竟然緩緩舒展開了。
甚至,他的眼底劃過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嗓子壞了?”
他沒有叫救護車,也沒有去扶她,而是站在那裏,用一種近 乎溫柔卻殘忍至極的語氣說道:
“壞了也好。”
林秋音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盯著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周懷安蹲下身,掏出手帕,嫌惡地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跡,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情話:
“秋音啊,嗓子壞了,你就不用再折騰了,這樣你就再也不會想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不用去想什麼省台,什麼進修。”
“以後,你就安心在家做飯,帶孩子,當個賢妻良母,這對你,對這個家,都是好事。”
那一刻,林秋音覺得,這冬天的雪,都沒有周懷安的心冷。
她的嗓子毀了。
是被他們,聯手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