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爸媽要像往年一樣,用抽紅包的方式決定我們明年的生活費。
姐姐抽中十萬,弟弟抽中三十萬。
我選擇一個紅包打開,上麵隻寫了一個空蕩蕩的零。
媽媽見狀惋惜地說:“希希啊,看來你明年又得自己打工賺生活費了。”
爸爸也皺眉公正道:“一開始就說好了,抽到什麼都不準反悔。”
“不過也可以像前幾年一樣,我們先借點生活費給你,等你成年了一起還。”
我隻好點點頭。
等所有人都睡下後,我不甘心地溜進爸媽的房間。
在他們的桌上我找到了一本賬本,和剩下的紅包。
賬本上詳細記錄著我從小到大的花銷,以及和他們借的每一筆錢。
我顫抖著手,一一打開剩下的紅包。
發現每一個紅包裏,寫著的都是零。
......
我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一大早便將紅包和賬本放在全家吃飯的餐桌上。
“爸,媽,這是什麼意思?”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為什麼寫著我名字的紅包裏,每一個都是零?”
沉默,良久的沉默。
每一次都是這樣,初中我考了滿分,小心翼翼地和爸媽說我想要一個新書包,他們也是這樣沉默。
高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提出想要一點點零花錢買吃的,他們就裝聾作啞當做沒聽到。
我問多了,媽媽還會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反問道:“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可是姐姐和弟弟都有,他們有新書包和零花錢,甚至連看似公平的抽紅包遊戲,他們都早已內定了冠軍。
“你們根本就沒想要給我生活費,是不是?”我控製不住委屈,淚水決堤。
“你翻我們垃圾桶還有理了?”
爸爸將筷子一拍,怒道:
“寫著錢的紅包我們已經收起來了,丟進垃圾桶的都是空包,你愛信不信!”
“真的嗎?”我追問道,“那爸爸能不能把其他紅包拿出來給我看看?隻要我看到紅包,立馬就跟爸爸媽媽道歉!”
我多希望是我弄錯了,比起道歉,我更怕發現全家隻有我是不被愛的那個。
可爸爸又沉默了,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姐姐出聲安撫道:“希希,雖然你年年抽到零,可爸媽還是會給你錢,這難道不是爸媽對你的愛和偏心嗎?”
“可是那都是爸媽借我的,是我要還的。”
我指著桌上的賬本,看向媽媽:
“為什麼賬本上單獨記了我一個人的花銷?難道不是因為爸媽準備讓我還嗎?”
他們還是沉默。
姐姐又開口,語氣溫柔地說:“希希乖,不過是個賬本而已,沒必要鬧得那麼難看。”
“你要是介意,我把賬本燒了,咱們就當沒看過,行嗎?”
“要是你還覺得不夠解氣,姐姐給你買本新的賬本,你來負責記錄咱們全家的開銷,好不好?”
以前我穿的都是姐姐留下的舊衣服,用的是姐姐留下的舊文具。
所以我跟姐姐最親,什麼話都和她講,她總是會開導我。
可這次姐姐的話沒有起到安慰我的作用,反而令我更難受了。
我傷心地看著她:“姐姐,難道你覺得這樣就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嗎?”
姐姐的語氣還是很溫柔:“那你想怎麼辦呢?姐姐把自己的生活費分你一點,這樣好不好?”
“憑什麼?”
我還沒說話,媽媽已經不滿地開口了。
仿佛這錢是我從她口袋裏搶的。
“昨晚已經說了願賭服輸,就算我們是故意的又怎樣?誰讓你自己蠢,抽紅包之前沒想過檢查一下嗎?”
“這次就當是你花一年生活費買個教訓了,書讀那麼多有什麼用,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隻會死皮賴臉跟家裏人要錢。”
我震驚地看著媽媽,沒想到我對他們的信任會被當作刺向我的刀。
抽紅包的遊戲進行了五年,我年年都抽到零。
這不是一年的生活費,是整整五年的生活費。
這個教訓,太貴重了,重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的眼淚一顆顆落下,砸在餐桌上,他們依舊泰然自若地吃飯。
直到他們全都吃完了,媽媽收拾碗筷的時候看到還僵在原地的我,冷笑說道:
“怎麼了,做爸媽的教你點道理你還有意見了?是不是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可委屈了?覺得我們對你不好就滾出去唄。”
“我知道了。”
我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做出我有生以來最勇敢的決定。
收拾完東西,背著大包小包離開的房間的時候,爸媽和姐姐弟弟正坐在沙發上看昨晚的春晚回放,一家人笑得東倒西歪。
姐姐擔心地勸我:“希希,外麵很冷,別走了,跟爸媽道個歉就當過去了吧。”
媽媽嗤笑:“別理她,她不出去碰碰壁,還以為自己本事多大呢,吃虧了自己就知道回來了。”
我沒再理會,而是走出去,重重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