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開。
是一張照片。
媽媽正端著一碗藕湯,陪繼妹在煙花下賀新年。
照片下是繼妹的消息。
“姐姐,新年快樂呀,這藕片湯可真好喝,媽媽給我燉了一鍋哦。”
“你一個人在醫院很冷吧。”
“不像我 ,撒撒嬌媽媽就帶著湯陪我守歲了,還不明白嗎姐姐你才是這個家的外人,就算死了媽媽也不會在意你。”
有東西嘀嗒嘀嗒落在屏幕上,我伸手擦了擦。
卻怎麼也擦不幹淨。
胃部再次傳來劇痛,可我覺得心好像比它還痛。
原來那碗我盼了又盼的藕湯,媽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
我獨自在醫院坐到天明,直到天亮才起身。
離開前,我在護士台簽署了一份協議。
新年的街道熱鬧得不像樣,到處都是帶孩子逛廟會的家長。
我滿身狼狽地逆著人流走去。
手機突然響了,是媽媽。
她是來和我道歉的:“羽羽,對不起,媽媽昨天要給你燉湯的,但是有病友說隔壁省有個治療尿毒症的好方子,媽急著趕過去,沒來得及告訴你。”
她越說聲音越小。
我閉上眼嗯了一聲。
許是出於心慌,媽媽連忙找補道:“乖乖,你別怪媽媽,等媽媽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以後每一個新年媽媽都陪你過好不好?”
我看著街那頭輕柔擦拭繼妹嘴角的媽媽,啞聲應了一句好。
聲音太小,媽媽沒聽見。
“羽羽,你在聽嗎?”
我張口剛想回答,一輛摩托車突然從旁邊衝了出來。
身體被撞飛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是昨天巷子裏的打手。
我摔在地上,隻感覺溫熱的液體在身後流逝。
視線漸漸開始模糊。
廟會的銅鑼聲還在響,我被人群圍住。
有人尖叫,有人報警。
眼前有個紅彤彤的燈籠,像極了小時候媽媽給我買的那一個。
手機滑落,媽媽的電話還沒掛。
“羽羽,媽媽還給你買了新衣服,等媽回來你試試。”
血從嘴角溢出,我透過人群的間隙看著媽媽離開的背影。
媽媽我大概等不到你的新衣服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年輕的媽媽拿著仙女棒出現在我麵前。
“妞妞,過來呀。”
她的聲音很輕,和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
我動動手指,想回應她,可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酒店的折辱,巷子裏的打罵,那碗等不到的湯都不見了。
世界安靜得隻剩媽媽的笑臉,還有仙女棒劈裏啪啦的聲響。
真好啊。
我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眼淚混著血從眼角滑落。
我朝著媽媽的方向跑過去。
然後輕輕閉上眼睛。
新年的風,裹著記憶裏媽媽的甜香朝我撲來。
我終於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