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都耳朵聾了?”
我麵帶著不慍,回想媽媽一如既往,形隻影單。
我快步上前,將麻將桌攪亂。
“誒!我的自摸!”
舅媽看著到手的錢飛了,也是怒火中燒。
“小婷,你在外麵沒混好,也不能把氣撒在長輩身上啊!”
舅舅也冷哼了聲,開口嘲諷:“估計今年是被辭了才回家的吧,從小你就不學好,長大了更是廢物,眼色都看不懂。”
我雙手抱臂站著,靜靜盯著他們。
舅媽見我不出聲,沾沾自喜,自以為戳中我的痛點了。
她手捂著嘴,體貼開口:“小婷,這你就要跟你表弟學了。”
“他雖然年齡小,但現在在上海好得不行哦,你也在上海,馬上過完年,讓他在他單位給你留意工作也行的。”
舅媽直起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提起孩子,小姨也來勁了:“就是說呀,一個小姑娘在外麵混不好很正常,你表哥在新加坡的公司說不定能勻出個保潔的崗位。”
“能像我兒子一樣年紀輕輕就當上副總的不多哦!”
我怎麼不記得我的分公司多了個副總。
舅媽不甘示弱道:“你表弟雖然沒你表哥混得好,但很受器重,好歹也是在國內工作,沒離家太遠。”
......
聽著小姨和舅媽的炫娃大賽,我不禁笑了出來。
“兩位長輩別爭了,混得好不好,打個視頻看看不就行了。”
一聽要求證,剛還沸騰的場麵瞬間平靜。
“這樣咱們公平起見,抽簽決定誰先打。”
“那讓嫂子先抽,家裏抽簽的規矩都是最年長的先抽。”
嗬,就是這該死的順序規矩,讓我媽每年都吃的啞巴虧。
“行!舅媽先抽。”
舅媽對著麵前的簽筒不敢伸手。
“舅媽怎麼不抽啊?還是說這簽有問題?”
我故作要將簽全部傾倒而出。
舅媽趕緊抓住我的手,諂笑道:“這是咱們家最公正的決策方式了,怎麼會有問題呢?你這孩子心思真重。”
我甩開了舅媽的手,麵帶冰冷的笑意。
“對呀,這簽怎麼會有假呢?”
“我媽幸運,抽中了十八年的年夜飯;我媽幸運,一個人承擔了姥姥的醫藥費和看護照顧;我媽幸運,讓出了自己的房子給舅舅還了賭債;我媽幸運,就算是抽幹自己的血也要救回當初出了車禍的表哥......”
一樁樁一件件,我咬牙切齒地細數著我媽這麼多年的幸運。
眾人尷尬,卻不顯愧疚,仿佛這一切理所應當。
舅媽察覺我情緒不對,怕影響一家人的“和諧幸運”,寬慰道:
“一家人,記那麼清幹嘛?這都是抽簽抽出來的,也不關我們的事啊。”
對呀,就是因為抽簽,所以他們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公平的果實。
媽媽在我身後,欲言又止,隻是低著頭,手指攪動衣角。
舅媽抽出了短簽,佯裝震驚:“大家今天都運氣好哦,肯定是小婷回來了,福氣到了。”
剛剛還說我回來晦氣的舅舅,也勉強點頭。
小姨見舅媽吃癟,也解了剛剛的氣,開始看起了熱鬧。
舅媽的視頻通話無人接聽。
“肯定在外麵玩嗨了。”
打到第三遍,對麵接通了,還沒等舅媽開口。
對麵的怒氣衝出屏幕:“媽!你幹什麼?知不知道今天什麼日子,我跟沒跟你說過今天不要給我打電話。”
聽筒背景裏是嘈雜的音樂聲。
舅媽被衝了一頓,丟麵子臉也紅了。
“這不是大年三十嘛?給你打個視頻,看看你。”
“你還知道今天大年三十,今天這項目我談不下來,您老這輩子都看不到我了。”
表弟甚至等不及聽到舅媽的道歉,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的忙音清晰,顯得周圍更是安靜。
舅舅率先打破了這份寧靜。
“太忙了,說明你表弟事業心強,不像你今年能回來得這麼早。”
我不回來,說我沒良心,我回來了,又說我沒事業心。
小姨也順勢踩我一腳;“的確哦,今年市場環境不好,大家都怕被裁員,我兒子還讓他員工在加班嘞。”
說完還掃了我一眼,輕蔑不屑道:“小婷是個女孩子,馬上嫁個好一點的也行呀。”
“小姨這話說的!女孩子嫁得再好,怎麼比得上表哥入贅強啊?還被老丈人防著,不讓進人家的家族公司。”
“你!”
小姨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炸毛。
舅媽在一旁捂嘴偷笑。
“妹妹,你別氣,我們當然知道小俊都是憑‘實力的’。小婷你要人陪著去買菜是吧?”
“別吵了,舅媽陪你們去。”
舅媽說著便拽著我和媽媽一同出門,回身時,給小姨和舅舅都遞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