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得了雙向。
五年來,為了照顧她。
我從一個大學老師,變成了早餐攤主。
每月花銷上萬,逐漸坐吃山空。
大年三十,萬家燈火。
女兒在冷清空蕩的家裏朝我怒吼。
“許雯清!你看看別人家是怎麼過年的!”
“人家都是新衣服、新手機,新年禮物堆成山!朋友圈裏都在曬馬爾代夫的旅遊照!”
“你呢?連我的拖鞋破了,都不舍得給我換一雙新的!”
“你就是個廢物!養不起孩子你就別生啊!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個世界上受罪?”
我張了張嘴,隻擠出蒼白無力的三個字。
“對不起......”
親愛的女兒,媽媽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我即將死亡,給你留下了500萬的保險。
那是我對你,最後的托舉。
......
回到臥室,我艱難地靠在床頭,背後墊了三個枕頭。
作為曾經的心內科專家,我比誰都清楚現在的狀況。
我的心臟已經嚴重衰竭,躺平就會窒息。
喉嚨深處,時不時傳出水泡音。
這是急性心梗的前兆,如果不進行幹預,24小時內,死亡率00%。
但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拉開床頭的抽屜,拿出那疊文件。
那是我的保險合同,額度:500萬,受益人:傅念念,我的女兒。
五年前,我還是大學裏最耀眼的教授。
如日中天的時候,念念確診了雙相情感障礙。
時而狂躁如火,時而抑鬱如冰。
那天,我正在階梯教室講課,手機突然震動。
念念發來一張照片,她雙腳懸空,坐在三十層的天台邊緣。
那一刻,我什麼都顧不上。
瘋了一樣衝出教室,丟下滿堂錯愕的學生。
把她從天台邊緣死死抱回來,摸著她冰涼的臉。
“念念,媽媽在,別怕,媽媽在......”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開始頻繁地缺課、遲到、早退。
大量學生的投訴湧向教務處,我失去了講課資格。
院領導體恤我,讓我轉去實驗室,專注科研和會診。
可是,沒過多久。
當我正和幾位專家圍著一個特殊病人,緊張的診斷討論時,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還是一張照片,鋒利的刀抵在手腕動脈上。
【媽,活著好累,我想放血。】
我不敢賭。
我慌亂地丟下一屋子等著我拿主意的專家,像個瘋子一樣狂奔回家。
我奪下那把刀,把它遠遠扔出窗外。
也扔掉了我最後的職業生涯。
學校勸退的通知書下來了。
我脫下了白大褂,換上了圍裙。
為了給念念治病,支付昂貴的心理谘詢費和進口藥費,我必須賺錢。
但我不能離家太遠,也不能離開太久。
念念隻有中午以後才會醒來。
隻有清晨賣早餐的時間,是安全的。
於是,我成了早餐攤主許大媽。
每天淩晨三點起床,在寒風中為了幾毛錢跟人賠笑臉。
收攤後,我還要趕回家,守著晝伏夜出的女兒。
她通宵不睡,我就必須通宵陪著,生怕一眨眼她就做出傻事。
長期嚴重的睡眠剝奪,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徹底透支了我的身體。
我的心臟,就是這樣一天天垮掉的。
不過還好,我早就給自己買下了這份巨額保險。
即使我不在了,這筆錢也足夠念念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足夠她去最好的療養院。
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我下意識地抓起文件,塞進被窩裏,死死壓住。
傅念念站在門口,眼中的暴躁已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怯懦和愧疚。
我知道,她的狂躁期過去了。
“媽,對不起,我剛才......我控製不了我自己。”
“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傻孩子,媽媽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從你出生那一刻起,從你在我懷裏第一次叫“媽媽”開始,我就發過誓。
此生,絕不放開你的手。
既然活著無法再保護你,那就讓媽媽用死,為你鋪最後一段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