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收到“死了麼”APP發來的我的死亡通知後,憤怒地開始在論壇發帖,
【曝光新型詐騙!剛收到‘死了麼’短信,咒我女兒死了,要我去收屍。】
【我女兒在滬城好好的,上周朋友圈還曬了咖啡!】
【知道我兒子快結婚,盯上我這點彩禮錢了吧?休想得逞!】
帖子最後,她附上了那條通知截圖和四個大字:【已舉報!】
通知發出的瞬間,我就知道她會這麼做。
畢竟在她眼裏,我活著時最擅長“添亂”。
死了也該安靜些,別耽誤弟弟的婚事。
隻是這次,我真的很安靜。
安靜到被裝在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裏,足足七天。
如果她知道,那條短信,是她女兒留在世上最後的求救信號。
她還會,毫不猶豫地舉報嗎?
......
參與話題的人越來越多。
【大嬸兒,這是真的!】
【這是剛推出的一款app,叫“人生簽到”,我們都戲稱“死了麼”。】
【是給獨居、有抑鬱傾向、或高危行業的人用的,需要本人每天手動簽到。】
【如果連續七天未簽到,係統會默認持有人可能已出意外,自動通知緊急聯係人。】
【阿姨,您女兒......可能真的在等您。】
媽媽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向下的線。
每當我試圖和她談論我的失眠、哭泣和“活著沒意思”時。
她就會露出這種混合了不耐與煩躁的神情。
“現在的騙子,花樣真多。”
她退回短信界麵,盯著那行字:
【您女兒沈小雨的‘人生簽到’已連續七天失敗。】
【根據協議,我們將此視為可能發生意外的警報。請您盡快與她取得聯係,或根據指引處理後續事宜。】
她又點開我的微信。
最後一條朋友圈停在一周前,我手捧著一杯奶茶笑得陽光,配文:
“新的一天。”
底下有她的評論:“少喝這些,浪費錢又不健康。”
論壇的回複還在增加。
【阿姨,您試著聯係一下您女兒呢?打電話問問?】
【對啊,你有功夫上網發帖子,沒工夫給自己女兒打個電話?】
媽媽不耐煩地點開和我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對話停留在兩周前。
她發:“你弟弟要結婚了,轉我十萬彩禮。”
我回:“好的,媽。最近有點累。”
她回:“你的抑鬱症不是早就好了嗎?累什麼累,誰上班都累,難道我和你弟弟就不累嗎?”
對話就此終結。
我想起大學時割腕那次。
導員給她打電話,她也是不信。
直到醫院裏,她對著急救醫生陪著笑臉:
“我女兒血熱,放點血出來就好了。”
低頭時,卻狠狠掐著我的肩,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丟人給我丟到學校裏了?你可真風光!”
後來我假裝抑鬱症好了,她也再不提這件事。
媽媽的手指剛按在視頻通話鍵上,門被推開了。
“媽,小雯馬上到。飯好了嗎?”
她立刻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轉身往廚房走。
“還差道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媽這就做。”
弟弟往門口望了望。
“姐真不來?今天也算我的訂婚日......”
媽媽盯著弟弟空蕩蕩的袖子,語氣沉了沉。
“她不來倒好,每次看見她,我就想起你兩條胳膊怎麼沒的。”
“要不是她帶著你去當小工,你的兩條胳膊能卷進機器裏?”
我心裏一沉。
媽媽不知道,我是看見她深夜糊紙盒累彎的腰,才在放學後跑去服裝加工廠打零時工的。
弟弟偷偷跟著我去,也想為媽媽減輕負擔。
可我一個轉身,他的袖子被瞬間卷入了高速旋轉的機軸。
我撲過去,瘋了一樣去拉電閘,去扯他的衣服。
但太晚了。
他的雙臂,從肘部以上,已經被絞壓得血肉模糊,骨頭碎裂的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媽媽歎了口氣。
“不然,我兒子這麼帥,哪用等到現在才找到女朋友?”
弟弟空蕩蕩的袖管,輕輕晃了一下。
“放心,彩禮錢媽又跟她要了十萬。”
“這婚,你安安穩穩結。”
弟弟嗯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用腳趾打開手機屏幕。
買了兩張去滬城的火車票,然後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姐,謝謝你。過兩天,我帶小雯去看你。】
我在天上急得團團轉。
不行!
絕對不能過來!
他們還不知道。
我的身體,正以極不自然的形態蜷縮在出租屋的行李箱中。
為了被塞進這狹小的空間,它被拆分、重組。
就在這時,叮咚。
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