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爹被打得仰麵倒地。
他呆呆地看著陸雲深。
眼神從卑微、祈求,逐漸變得空洞。
他慢慢爬起來,撿起地上那隻臟兮兮的虎頭鞋,揣進懷裏。
沒有再看陸雲深一眼。
轉身,一瘸一拐地朝城內走去。
背影蕭瑟,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陸雲深看著阿爹的背影,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妥。
但懷裏的寧巧兒適時地叫了一聲:“將軍,貓兒好像發燒了......”
陸雲深立刻拋下那點愧疚。
“快!回府!”
阿爹獨自回了家。
他默默地收拾出一間簡易的靈堂。
靈堂正中央,有幾件我小時候穿過的衣服。
阿爹找出一塊木牌,刻上我的名字。
“愛女薑若之靈位“。
第二天一早,陸雲深的副將來了。
扔下五十兩銀子。
“將軍說了,這是撫恤金。將軍仁慈,念在夫妻一場,特意多給的。”
五十兩。
連寧巧兒那隻貓的都買不到。
爹看都沒看那銀子一眼,隻是在那燒著紙錢。
“薑大人,將軍還要辦慶功宴,過幾天還要納寧姑娘為平妻,
你這靈堂......是不是該撤了?晦氣。”
副官一臉不耐煩。
爹低著頭,聲音沙啞:“七日未過,魂魄未遠。我女兒還沒走,我不撤。”
“給臉不要臉!”
副官罵了一句走了。
沒過多久,寧巧兒來了。
她是來看笑話的。
懷裏依然抱著那隻貓,身後跟著一群護衛。
“喲,這靈堂擺得真寒酸。”
寧巧兒嫌棄地用手帕扇著風,
“薑姐姐雖然死的慘,但好歹也是將軍夫人,怎麼連個棺材都沒有?”
她懷裏的貓突然掙脫出來,跳上了供桌。
“喵嗚!”
那貓在供桌上亂竄,一腳踢翻了香爐。
香灰撒了一地。
還在我的牌位上撒了一泡尿。
爹終於怒了。
他抄起手邊的木棍,就要去打那隻貓。
“你敢!”
寧巧兒尖叫一聲,擋在貓前麵。
也就是這時,陸雲深大步走了進來。
正好看到爹舉著棍子。
“老東西,你想幹什麼?”
陸雲深一腳踹在爹的胸口。
那隻貓受到驚嚇,竄回寧巧兒懷裏。
寧巧兒哭得梨花帶雨:“將軍,這老頭瘋了,他要殺我的雪兒!
雪兒隻是想去看看姐姐,就被他喊打喊殺......”
陸雲深看著地上的爹,又看了看被打翻的香爐。
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冷笑一聲。
“薑若活著沒本事,死後還要嚇到巧兒的貓。”
他走過去,一腳將我的牌位踢飛。
牌位撞在牆上,斷成兩截。
“把這靈堂給我拆了!”
陸雲深下令,“擺在這看著心煩,過幾日大婚,別讓這晦氣衝撞了喜氣。”
護衛們一擁而上。
扯下白綾,砸爛桌椅。
爹像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護住我的牌位,
“別碰我女兒!別碰她!”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他蜷縮著身子,把木牌護在懷裏,任由他們打。
“住手!住手啊!”
我在空中哭喊,想要去撕咬陸雲深,想要去抓寧巧兒的臉。
可是我的手一次次穿過他們的身體。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爹被打得奄奄一息。
陸雲深摟著寧巧兒走了,臨走前扔下一句話:
“再讓我看見這晦氣東西,我就把你這把老骨頭也拆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