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布包散開。
一隻繡工精致的虎頭鞋滾了出來。
那是我給肚子裏孩子縫的鞋。
縫那隻鞋的時候,我紮破了手指,陸雲深還心疼地幫我吸指尖。
他說:“以後這種粗活讓下人做,別傷了我的夫人。”
我看到阿爹捧起那隻鞋。
手抖得像篩糠,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陸雲深已經翻身上馬,懷裏還護著那隻受了驚的貓。
寧巧兒嬌嗔道:“將軍,快走吧,雪球疼得直哆嗦呢。”
“好,我們回府。“
陸雲深溫柔地應著,雙腿一夾馬腹。
追風高揚起蹄子。
前蹄重重落下,正好踩爛了那包掉在地上的桂花糕。
阿爹突然撲了上去,死死抱住陸雲深的馬腿。
“不能走!你不能走!”
“我的阿若......我的外孫......怎麼能就換了一匹馬?”
“陸雲深!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會護她一世周全!”
阿爹額頭青筋暴起,聲嘶力竭。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開始指指點點。
陸雲深臉色一沉。
“薑離!本將軍念你是長輩,才對你一再忍讓。”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若無追風,我軍如何能破敵陣?”
“薑若身為將軍夫人,為國捐軀是她的榮耀!”
“你再胡攪蠻纏,就是動搖軍心!”
好一個大義凜然。
我飄在他眼前,恨不能說出當天的真相。
那天敵將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陸大將軍,是要這匹汗血寶馬,還是要你這懷孕的老婆?”
我看著城樓上的陸雲深,滿眼希冀。
可陸雲深沒有絲毫猶豫。
他高喊:“我要馬!婦人何處不可求,良駒世間難得!”
“放馬!殺人!”
那一刻,我的心比刀還冷。
阿爹大聲哭喊著,
“我不信......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邊關,我要把阿若找回來!”
他跪在地上,一下下磕著頭。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鮮血長流。
“求將軍給個路引,求將軍告訴我她在哪裏沒的......”
寧巧兒捂著鼻子,嫌棄地看著阿爹額頭上的血。
“哎呀,真是臭氣熏天。”
她嬌滴滴地開口:“薑伯父,戰場那麼遠,路途崎嶇。”
“若是讓追風帶你去,這一來一回,戰馬會累瘦的。”
“為了個死人,傷了功臣戰馬,這值得嗎?”
周圍的副將們也紛紛附和。
“是啊,夫人換回戰馬是大功,但也僅僅是一件功勞。”
“這馬可是將軍的命根子,比十個婦人都金貴。”
“別鬧了老頭,給你的撫恤金夠你再買幾個丫鬟養老了。”
一句句,一聲聲。
利劍一樣紮進阿爹的心窩。
阿爹滿臉血淚,眼神迷茫。
他看向那匹馬。
這畜生毛色油亮,肌肉緊實,確實神駿。
它甚至還在嚼著陸雲深喂給它的精細豆料。
阿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這匹換了他女兒命的畜生。
想看看,它到底哪裏比他的阿若金貴。
手剛碰到馬腿。
“噅兒——”
追風像是受了驚,猛地揚起後蹄。
陸雲深眼神一厲,揚起手中的馬鞭。
“啪!“
那一鞭子,狠狠抽在阿爹的臉上。
一道血痕瞬間從阿爹的眼角貫穿到下巴,皮肉翻卷。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的戰馬!”
陸雲深怒喝:“它若是受了驚,有了閃失,你拿十條命都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