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字吧,趙素紅。別讓大家麵子上都不好看。”
一份辭退協議被甩在我的臉上。
我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群人。
他們罵著我老東西,低學曆。
“你這個打雜的老東西在公司一點用處都沒有,電腦都看不明白吧?”
老板也轉著手裏的佛珠。
“紅姐,公司現在困難你也不是不清楚,你不要讓我為難。”
公司困難,但是隻辭退我一個人。
我笑了。
她們以為裁掉的隻是一個隻會發煙和修燈泡的大媽。
“行。”我果斷簽下辭退書。
既然你們覺得我礙眼,覺得我沒用土氣,那好。
這爛攤子,我不收拾了。
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這一天的風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人臉上生疼。
我裹著那件穿了四年的舊軍大衣,手裏拎著個大號保溫杯,正蹲在門衛室的電暖氣旁烤手。
我叫趙素紅,大家都喊我紅姐。今年40歲。
在這個平均年齡隻有24歲的公司裏,我是唯一的異類。
名義上,我是行政總監。
但在那幫剛畢業的小年輕眼裏,我就是個高級保潔、食堂大媽、外加修燈泡的。
“紅姐!紅姐你快去看看吧!”
前台小姑娘急匆匆地跑進來,她是公司裏唯一還肯叫我一聲姐的,其他人背地裏都叫我老古董。
“怎麼了?”我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大門口堵死了!財務新來的那個總監,跟司機打起來了!”
我歎了口氣,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推門走進了風雪裏。
到了大門口,場麵那叫一個熱鬧。
十幾輛十幾米長的大貨車,橫七豎八地把大門堵了個嚴實。
領頭的司機剛子,手裏拎著把修車的大扳手,臉紅脖子粗地吼著。
站在剛子對麵的,是一個穿著短裙、光腿神器,外麵套著件昂貴羽絨服的年輕女孩。
她叫劉星月,25歲,剛空降的財務總監。
“你這是違法!”劉星月舉著最新款的手機,對著剛子拍視頻,聲音尖得刺耳,“係統顯示你的油耗不對!大數據算出來你應該燒30個油,你報了35個!你這是偷公司的油!我要報警抓你!”
“報你媽個頭!”剛子眼珠子都紅了,“大小姐,你睜開眼看看,這是冬天!零下二十度!我不著車開暖風,在車裏睡覺能凍死!那5個油是我的買命錢!你個坐辦公室吹空調的懂個屁!”
“我不管!係統就是這麼顯示的!你不賠錢,今天別想走!”劉星月一步不讓。
周圍的司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義憤填膺。
眼看著剛子的扳手就要砸在劉星月那張精致的臉上。
“都給我住手!”
我吼了一嗓子。
剛子回頭,看見是我,手裏的勁兒鬆了鬆:“紅姐......這真不賴我,這娘們太欺負人了。”
劉星月看見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趙素紅?你來幹什麼?這兒沒你事,你去把會議室的地拖一下,一會有客戶來。”
聽聽。
這就是我現在在公司的地位。
火燒眉毛了,她還惦記著讓我拖地。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剛子麵前,從兜裏掏出一包軟中華,拆開,一人散了一根。
“剛子,別跟不懂事的人計較。”我給他點上火,“天太冷,係統那玩意兒又不怕冷,它不知道咱們人怕冷。這油耗的事兒,我記下了。明天我去找老板簽字,給你特批。先把車挪開,這一車櫻桃要是凍壞了,咱們都賠不起。”
“紅姐......”剛子手有點抖,“我們不是想鬧事。是這公司最近太不是人了。換了一幫小孩當領導,拿我們當賊防。”
“我知道。”我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不能讓兄弟們餓著凍著。走吧。”
剛子看了我一眼,把扳手扔回車裏:“得嘞!紅姐發話了,兄弟們,撤!”
兩分鐘,堵死的大門通了。
劉星月站在尾氣裏,氣得直跺腳:“趙素紅!誰讓你擅作主張的?那是公司的製度!你一個管後勤的,憑什麼幹涉財務的事?我要去告訴王總!”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生氣而扭曲的臉,淡淡地說:“你去告吧。順便告訴王總,櫻桃要是爛在院子裏,那一車就是五十萬。”
說完,我裹緊軍大衣,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劉星月的罵聲:“倚老賣老!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