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逛完廟會,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雪停了。
但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把這一片低矮的平房壓垮。
爸媽帶著林甜走到家門口。
媽媽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家裏沒開燈?”
“念念這死丫頭,躲著不出來就算了,連燈都不知道開?”
爸爸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他從裏麵反鎖了?
不對,我是從外麵摔下去的,門沒鎖,是風吹上的。
爸爸用力踹了一腳門。
“咣當”一聲。
門開了。
屋裏黑漆漆的,冷得像個冰窖。
暖氣早就停了。
媽媽摸索著打開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客廳。
餐桌上,還擺著早上那盤餃子。
已經徹底涼了。
餃子皮變得幹硬,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凝固的油脂。
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那是從門縫裏吹進來的雪沫。
“這死丫頭。”
媽媽把手裏的東西往沙發上一扔。
“居然真敢跟我慪氣。”
“這麼多餃子,也不知道熱熱給我們吃?”
她走到桌子前,用筷子戳了戳那些餃子。
“硬得像石頭一樣,給豬吃豬都不吃。”
爸爸脫下外套,不耐煩地說。
“別管她了,咱們在廟會上吃飽了。”
“她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我就不信,她能倔幾天。”
林甜跑到桌子前,看了一眼那盤餃子。
突然捂住了鼻子。
“媽媽,這餃子好難聞。”
“好像壞了。”
“肯定是姐姐故意放在這,想氣我們。”
媽媽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
她端起那盤餃子,直接走進了廚房。
“不想吃是吧?那就別吃了!”
“倒了喂狗都嫌臟!”
“嘩啦”一聲。
那是盤子撞擊垃圾桶的聲音。
十個餃子,十個空麵團。
那是我想盡辦法也求不來的“好運”。
現在卻像垃圾一樣,被倒進了泔水桶裏。
我飄在垃圾桶旁邊,看著那些沾著菜湯的餃子。
心裏空落落的。
媽媽,那裏有一個是有硬幣的啊。
我不小心吞進去的那個。
如果你仔細找找,或許能在某個餃子裏發現。
可惜,你連看都沒看一眼。
“念念!林念!”
媽媽站在客廳中央,大聲喊著我的名字。
“你給我出來!”
“別以為躲著我們就沒事了!”
“明天早上你要是不出來給我們道歉,我就把你那些破書全燒了!”
沒有人回應。
家裏隻有風聲,還有他們沉重的呼吸聲。
爸爸坐到沙發上,點燃了一根煙。
“行了,別喊了。”
“大過年的,讓人聽見笑話。”
“隨她去吧,餓兩頓自然就老實了。”
林甜跑到臥室裏,去擺弄她的新玩具。
媽媽歎了口氣,走進廚房開始洗水果。
日子好像和往常一樣。
除了少了一個叫林念的人。
我飄到門口,透過玻璃看向外麵。
雪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已經被大雪覆蓋了一半。
隻剩下一個穿著單鞋的腳,露在外麵。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可屋裏的人,誰也沒有往外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