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關上的瞬間,她所有的偽裝都崩塌了。
她衝到我的房門前,用盡全身力氣,又踢又打。
“李安!你聽見沒有!所有人都來看我笑話了!”
“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擱?啊?”
“你為什麼不去死啊!你死了,都比考598分讓我有麵子!”
大伯他們剛走,家裏還沒安靜五分鐘,門鈴又響了。
媽媽以為他們去而複返,一臉不耐煩地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舉著一個話筒,身後還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
“您好,請問這裏是李安同學的家嗎?”
男人笑得很職業。
媽媽愣住了。
“你們是?”
“我們是市教育頻道的記者。”
男人遞上名片,“我們從學校那邊了解到,李安同學為了考上理想的大學,堅持複讀六年,我們想對她進行一個專訪,把她作為我們‘勵誌青春’欄目的典型人物!”
記者?專訪?勵誌典型?
“是是是!這裏就是李安的家!哎呀,記者同誌,快請進!快請進!”
她把記者和攝像師迎了進來,又忙著倒水。
父親也從剛才的暴怒中回過神,挺直了腰板,臉上擠出僵硬的笑。
“記者同誌,你們真是太有眼光了。”
媽媽搓著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家李安,就是努力!就是能吃苦!這六年來,為了學習,孩子瘦了多少斤啊!”
“是啊是啊。”
父親在一旁附和,“我們做父母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我看著他們在我死後,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媽媽笑了,她終於對我笑了,她笑起來真好看。
“那李安同學在嗎?我們可以見見她嗎?”
記者問道。
“在在在!”
媽媽連連點頭,走到我的房門前。
“安安,快出來,有記者叔叔來采訪你了!”
“安安,你聽見沒有?快出來呀,這是大好事!”
記者和攝像師交換了一個眼神。
扛著攝像機的師傅皺了皺眉,小聲對記者說:“小張,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兒?”
記者的笑容也有些勉強:“阿姨,這屋裏是......?”
“哦!是榴蓮!孩子愛吃榴蓮!”
媽媽回答,然後又對著門喊,“安安,別吃了,快出來!再不出來媽媽要生氣了哦!”
她一邊說,一邊對父親使眼色。
父親心領神會,走上前,用身體擋住攝像機的鏡頭,壓低聲音。
“這孩子,估計是高興壞了,把自己鎖在裏麵了。”
“那怎麼辦?我們還等著采訪呢。”
記者看了看表。
“沒事!”
媽媽臉上堆著笑,“這孩子就是害羞。老李,把門打開,我把她拉出來!”
父親走到門前,看了一眼那被斧頭砍壞的門鎖。
他不再猶豫。
他後退兩步,卯足了勁,用肩膀狠狠撞了過去!
媽媽第一個衝了進去,嘴裏還念叨著:“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然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記者和攝像師好奇地跟了進去。
攝像機舉起,鏡頭對準了房間的中央。
地板上,蜷縮著一具已經出現屍斑、皮膚局部開始浮腫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