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哐!”
第二斧頭下去,門鎖徹底變形。
父親啐了口唾沫,正要掄起第三斧。
客廳的手機響了,媽媽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她衝過去按了靜音,但手機固執地又響了起來。
“別砍了!”
她壓著嗓子,對父親吼道,“是你大哥!”
父親的動作僵住,斧頭懸在半空。
大哥,就是我大伯。
他那個考上清華的兒子,是我媽媽嘴裏別人家的孩子的天花板。
媽媽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得柔和又熱情。
“喂,大哥啊!什麼風把你電話吹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大伯洪亮又帶著炫耀的笑聲。
“弟妹,我還能為啥?給你們報喜啊!我家文博直博!你說這孩子,就是爭氣!”
媽媽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她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那......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大哥,文博這孩子從小就聰明。”
“聰明是一方麵,主要還是懂事!”
大伯話鋒一轉,“對了,李安呢?分出來了吧?我聽你嫂子說,她這次複讀鉚足了勁,怎麼也得考個650,給我們老李家再添個985吧?”
“她......”
媽媽的目光飄向那扇被砍得破破爛爛的門,“她還在屋裏睡覺呢,昨天查完成績,激動得一晚上沒睡。”
“哦?那考了多少啊?”
大伯追問。
“還行,還行。”
媽媽含糊其辭。
“行了,電話裏說不清,我們正好在附近辦點事,馬上就到你家!讓你嫂子親口給你道喜!也沾沾你家李安的喜氣!”
電話被掛斷了。
媽媽癱在沙發上。
父親把斧頭扔在地上,煩躁地來回踱步。
“來就來!怕他個球!不就是個清華嗎?”
“你說的輕巧!”
媽媽坐起來,指著我的房門,“你看看這個廢物!人家哥哥是狀元,妹妹是個複讀六年的垃圾!現在門都這樣了,他們來了怎麼說?說你拿斧頭砍女兒嗎?”
“就說門壞了!”
父親一腳踹在茶幾上,“她要是敢出來亂說一個字,我今天真抽斷她的腿!”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大伯和伯母拎著一個蛋糕盒子,滿麵紅光地站在門口。
“弟妹!老李!”
媽媽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大哥大嫂快進來!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給你家李安慶祝的!”
伯母把蛋糕放在桌上,眼神在屋裏掃了一圈,“哎,我們未來的大學生呢?怎麼還不出來見人?”
“她......她有點不舒服。”
媽媽幹笑著,身體下意識地擋住我房門的方向。
“不舒服?”
大伯皺起眉,看到了那扇門上的斧頭印,“這是怎麼了?門怎麼回事?”
“哦,鎖壞了,剛找人來修,沒修好。”
父親甕聲甕氣地回答。
“考了多少分啊,這麼神秘?”
伯母拉著媽媽的手,笑眯眯地問,“我家文博當年考清華,那可是十裏八鄉都來祝賀。李安這孩子也努力,總不能比去年差吧?”
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598。”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數字。
“才......598?”
伯母的聲音拔高,“那不是白複讀了?我記得她去年就考了快六百了啊!”
“孩子壓力太大了。”
大伯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老李,弟妹,我說句不該說的。不是讀書的料,就別硬逼了。你看我家文博,從來不用我們操心。李安這樣,你們也累。”
“誰說她不是讀書的料!”
父親一拍桌子,吼道,“她就是欠收拾!”
他衝到我房門前,用力拍打著門板。
“李安!你給我滾出來!你大伯大伯母來了,你裝什麼死?”
門內,隻有屍體腐爛的臭味,混著爛香蕉的甜膩。
伯母捂住了鼻子。
“什麼味兒啊?怎麼這麼臭?”
“她......她在裏麵吃榴蓮。”
媽媽慌亂地解釋。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大伯搖著頭,滿臉失望,“老李,開門!我今天非要替你好好教育教育她!讓她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是尊重長輩!”
“對!把門弄開!”
父親像是找到了支持者,轉身又要去找斧頭。
“別!”
媽媽死死拉住他,“大哥,家醜不可外揚,你們先回去,我來處理。”
她幾乎是把大伯和伯母推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