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患有失語症。
怕我自閉,爸媽生下妹妹,每天要她陪我說話。
八歲那年,我第一次開口喊出:“媽媽。”
媽媽激動地落下眼淚。
可在我的喊聲裏,他們看見的卻是妹妹因為一顆糖窒息的屍體。
我艱難地說對不起。
媽媽卻崩潰了。
“你給妹妹喂糖了是不是!”
“你為什麼不早點開口!說一句話有那麼難嗎?!”
從此以後,我開始贖罪。
學著妹妹的樣子討他們歡心。
可換來的是媽媽一次又一次的眼淚和耳光。
後來,媽媽又懷孕了。
難產大出血時,
我忍著疼獻了一千毫升,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終於,弟弟出生了。
產房裏,媽媽第一次愧疚地看著我。
“思思,從前是媽媽對不起你,可現在媽媽再求你一件事。”
“離開這個家吧,你和正常人不一樣,你可能還會害死你弟弟。”
我晃了晃抽血過多虛弱的身子,點了點頭。
好的媽媽。
有弟弟陪你,
我也可以放心地去找妹妹,和她說對不起了。
......
我虛弱地咳嗽出來。
病房裏,全家歡聲笑語。
熱鬧得跟我不在一個世界。
我忽然想起從前,我急性白血病。
所有人都說我活不過五歲,是媽媽抽滿血袋救活了我。
那時,我天真地把字寫在媽媽手上:“以後,換我來保護媽媽。”
媽媽突然認真起來,把我抱在懷裏:“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傷害自己來救我。”
媽媽難產的時候,醫生叔叔攔著我,說我還太小,抽不了那麼多血。
可我和媽媽都是稀有的熊貓血。
聽著產房裏媽媽的尖叫聲,我瞞著所有人偷偷抽了兩管血。
我也沒想到,我居然這麼脆弱。
連媽媽為我做的千分之一都不到,就倒了下去。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回家的。
平時十分鐘的路程,
今天卻那麼累,每一步都像煎熬。
我艱難地爬到床上,身體冷得打了個寒顫。
我突然想起今天,媽媽把我拉在病床前,告訴我要把我送走。
我學著大人的樣子歎了口氣。
唉,要是媽媽不那麼討厭我就好了。
其實我也恨自己,為什麼自己一身是病。
為什麼當年妹妹哭的時候,
我要學著媽媽哄妹妹一樣,給她吃了一塊糖。
為什麼連妹妹卡住,死在了自己麵前,都喊不出救命。
昏昏沉沉間,我腦子裏全是妹妹出生的樣子。
那時候妹妹為了給我取臍帶血,幾斤重的她哭得不行。
媽媽疲憊地看向我,卻一臉高興。
“思思,你有救了。”
從此以後,媽媽一頓要吃三碗飯。
隻為了能多給我獻00毫升的血。
妹妹陪著我說話,希望我能走出陰霾。
媽媽不止一次叮囑:
“念念,以後你一定要保護姐姐,知道沒有?”
我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我想說:“我是姐姐,應該我保護妹妹才對。”
那時候,全家笑著看著我,眼神裏卻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後來我才知道,是當時媽媽為我捐骨髓,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想著,我的眼皮忽然變得重了起來。
我扯了扯被子。
我知道媽媽其實是暈血的。
之前每次為我獻血,都在盡力克服恐懼強撐著要多獻些。
隻是媽媽不記得了。
爸爸告訴過我,自從妹妹死後,媽媽就患上了創傷應激綜合征。
腦海裏會忍不住回想創傷的場景。
其實,我不怪媽媽。
她把我養大,已經耗幹了全部心血了。
無數個巴掌打在我的臉上,我都覺得沒什麼。
媽媽和我一樣生病了。
她隻是忘記了怎麼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