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怎麼不去死?”
李昂的話回蕩在我耳邊,
對啊,我可以去死啊。
我死了,
爸爸媽媽就不用照顧我。
不用賣血,
他們的身體就會健康。
不用賣房子,
他們就不用住橋洞。
弟弟不會難過,
他沒了我這個‘傻子廢物’拖累,
他可以去上學,
他還可以把那個漂亮姐姐帶回來。
我應該死,
我必須死。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
就瘋狂地生根發芽,占據了我整個靈魂。
白天,我反常的哭鬧,
不管媽媽怎麼哄我,我就是不肯吃飯,
把媽媽喂到嘴邊的勺子一次次打掉。
藥碗也被我揮到地上。
媽媽急得直掉眼淚,
爸爸幹完一天的重活回到家,
看到一地狼藉,
他眼裏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老李,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我.....我實在是堅持不了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媽媽哭得聲嘶力竭,喘不上來氣。
爸爸隻是無助的摟緊她,
“再堅持一下,說不定茵茵.....”
“老李,我們......我們.....實在不行......放棄吧!”
爸爸抖著唇,閉了閉眼睛,
“那是我們的茵茵啊!”
“我做不到,做不到!”
我看著他佝僂的背影,
心裏那個聲音又在尖叫,
快死啊,李茵,你死了他們就解脫了!
晚上,爸爸媽媽已經睡著了。
他們太累了。
爸爸就靠在沙發上,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爸爸的頭發全白了,
手上滿是工地幹活的裂口,指甲裏是黑色的汙泥,
臉上布滿風霜,
哪裏還看得出當年大學教授的風采。
媽媽趴在我的床邊,一隻手還緊緊抓著我的手。
她連睡覺都皺著眉頭,
曾經光滑細膩的肌膚,
滿是褶皺,
愛笑的眼睛,
也因為我的緣故,
全是化不開的憂愁。
我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從媽媽的手中抽了出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然後又給爸爸蓋上破舊的毛毯。
然後,我坐起來,下床,走向窗台。
但我的身體笨拙得可笑。
我從床上滾下來,摔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嚇了一跳,
還好爸爸媽媽沒有醒。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朝著窗戶的方向爬。
每一寸移動,都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窗戶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風從縫隙裏吹進來,吹動了窗簾。
我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很圓,很亮。
爸爸,媽媽,李昂。
對不起。
原諒我,不能再陪著你們了。
我把未來,還給你們。
我用頭,奮力地,撞向了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戶。
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咚!
一聲悶響。
一切,
都結束了!
尖銳,急促,刺耳的“嘀嘀”聲陡地響起,
“醫生!快來!病人情況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