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有人遞給我一杯橙汁後,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
最後看到的,是爸爸媽媽和李昂驚恐的臉。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當我再次醒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拿著一個缺了胳膊的娃娃,那是媽媽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
我把娃娃的腿塞進嘴裏,用力地啃。
很硬,硌得我牙疼。
“茵茵,茵茵,來,喝藥了。”
媽媽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藥走過來,滿屋子都是苦味。
我最討厭喝藥。
我一把推開碗,藥汁灑了媽媽一身。
“不喝!不喝!”
我尖叫著,把手裏的娃娃也扔了出去。
娃娃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牆角。
“茵茵乖,喝了藥病才能好。”
媽媽也不生氣,隻是耐心地哄我。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
“喝完藥,就給你吃糖。”
糖是甜的。
我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咽了咽口水。
我伸出手,沒有接糖,而是指著電視櫃上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漂亮的玻璃花瓶,上麵畫著藍色的鳶尾花。
我記得,那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物。
爸爸說,那是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
“糖.......要那個糖.......”
我指著花瓶,含糊不清地喊。
媽媽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為難地說:
“茵茵,那個不是糖,是個花瓶,會碎的。”
“就要!就要!”
我開始在地上打滾,一邊滾一邊哭嚎。
媽媽沒辦法,隻好把我扶起來,想用別的東西引開我的注意力。
我掙紮著,手腳並用,一腳踹在了電視櫃上。
“嘩啦——”
那個漂亮的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哭聲停了。
我呆呆地看著一地的玻璃碎片,破涕為笑。
媽媽抱著我的手在抖。
爸爸從裏屋衝出來,看到地上的碎片,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走過去,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
鋒利的玻璃劃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混在藍色的碎片裏。
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媽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把我緊緊摟在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我的茵茵.......我的茵茵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
我想說,媽媽,對不起。
可我張開嘴,發出的隻有“啊啊”的傻音。
愧疚像一隻大手,死死攥住我的心臟。
我為什麼控製不了這具身體?
為什麼總是闖禍?
那天晚上,家裏沒有開燈。
爸爸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嗆人的煙霧彌漫了整個屋子。
媽媽在黑暗裏小聲地哭。
李昂沒有回來。
我知道,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媽媽就拉著爸爸出了門。
我被鎖在家裏。
我趴在窗戶上,看到他們走進了對門那棟樓。
那是姑姑家,姑父有很多店。
以前,姑姑最喜歡我,每次來都會給我買漂亮的裙子和進口巧克力。
現在,她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道裏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是姑姑的聲音,又尖又利。
“哥!你瘋了!十萬?我哪有那麼多錢給你!”
“你別跟我說借,這錢扔進去就是個無底洞!你還得起嗎?”
爸爸的聲音很低,帶著哀求。
“阿惠,就當哥求你了,茵茵最近情況不好,醫生說要用一種進口藥,不然.......”
“不然怎麼樣?不然就死了嗎?”
姑姑的聲音陡然拔高,
“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別不愛聽!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你還要被她拖累到什麼時候?”
“你們的房子賣了,工作丟了,昂昂的學業也毀了!值得嗎?”
媽媽哭著說:
“她是我女兒,我不能放棄她.......”
“女兒?她現在認得你嗎?她隻會拖累你們!拖垮你們!”
姑姑冷笑一聲。
“我勸你們,現實一點吧。簽字吧,對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