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幾步衝過去,竟徒手就去撲那團燃燒著的火苗,手背被燙紅也渾然不覺。
火滅了,隻剩下焦黑的紙灰和半張殘破的照片,上麵是他年少時飛揚的眉眼。
“溫馨!”他抬頭,眼底是真實的痛惜和慌亂:“你燒這些做什麼?這都是......都是我們的過去啊!”
溫馨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透著一絲疲憊:“舊物件了,占地方,燒了幹淨。”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讓周敘白心頭一慌。
他急切地想抓住什麼,單膝跪地,伸手將溫馨緊緊摟進懷裏:“馨馨,我知道你氣什麼,是我的錯,我違背了當年的誓言,可是清淺......她在這世上孤苦無依,我......我也是沒辦法。”
“但我發誓,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第一位,這個家永遠是你的!”
他言辭懇切,可溫馨內心卻早已毫無觸動。
他知道她委屈什麼,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所以,不用去看一個人說什麼,他做了什麼才是答案。
她懶得再敷衍,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輕聲問:“不說這個了,這麼急著回來,找我有事嗎?”
周敘白滿腔的話被堵在喉嚨裏。
他抿了抿唇,從西服內袋裏掏出一張紙,遞到她麵前。
是一張打印詳盡的清單:《清淺孕期注意事項及照顧細則》
從每日營養餐搭配,起居時間,到胎教計劃......事無巨細,羅列分明。
“馨馨。”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清淺這次懷孕不容易,胎像不太穩,你有懷孕經驗,能不能......幫忙照顧一下她?清單我都列好了,你照著做就行。”
溫馨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看了很久。
久到周敘白以為她會把清單撕碎扔到他臉上。
不知怎麼的,溫馨忽然就想起結婚那天。
周敘白跪在她的婚床前,從懷裏掏出一張同樣寫得工整的紙,當著所有親朋的麵,鄭重地念給她聽:
“溫馨專屬承諾書,第一條:永遠隻愛溫馨一個人,直到生命盡頭。
第二條:永遠不讓溫馨受半點委屈,天大的事有我頂著。
第三條:自覺與所有異性保持安全距離,絕不讓我的馨馨吃一口醋
......”
他念得那麼認真,那麼真誠,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那時窗外也在下雨,是喜慶的細雨。
此刻窗外的雨,卻冰冷刺骨。
兩個時空的雨,兩個截然不同的周敘白,在她眼前緩緩重疊,又撕裂。
“或者......”見她久久不語,周敘白喉結動了動,改口道:“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請個有經驗的保姆來。”
“不用了。”溫馨終於開口,聲音沒有什麼起伏:“我可以。”
她答應了。
周敘白反而愣住了,心底那股不安驟然擴大。
她怎麼會答應?她怎麼可能如此平靜地答應?
“爸爸!”兒子周子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埋怨:“你怎麼這麼久?柳小媽還在車裏等著呢!雨這麼大!”
周敘白回過神來,下意識對著門外說:“讓傭人去接她下車。”
“柳小媽說了,她害怕打雷,一定要爸爸你去接她才肯下車!”周子珩不依不饒。
周敘白眉頭微蹙,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溫馨,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煩躁,還是站起了身。
“等等。”溫馨忽然出聲。
周敘白腳步一頓,心底躍起一絲閃爍的期待。
她果然還是坐不住,要開始鬧了。
他轉過身,卻見溫馨打開玄關的儲物櫃,從裏麵取出一把傘,轉身遞給他。
“拿著,別把柳小姐淋著了。”
周敘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
這把傘......
是他們確定戀愛關係那年,他送給她的親手定製的雨傘。
她曾無比珍視地說:“傘在,我們的愛就在,哪天我要是連這把傘都不在乎了,那說明......愛也沒了。”
十幾年了,這把傘被她嗬護得如同珍寶,誰也不準碰。
現在,她就這麼隨意地,像是對待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一樣,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