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愛丈夫顧承澤的那一年,我被他口中虛無縹緲的愛裹挾著,簽了器官捐獻同意書。
他說隻要我同意捐出這顆腎,就願意愛我一輩子。
我信了,用了一場手術,給我的侄子換來生的機會。
但我的身體卻在術後的疏忽照顧裏,變得一天比一天差。
到臨死那天,我又躺在了那家醫院。
老公攬著侄子笑得肆意。
“婉婉說你最疼他,反正都要死了,另一個腎也賣了吧。”
幹兒子假惺惺地摸了摸眼淚。
“幹媽,你都已經大公無私救了我一次了,死之前也幫幫我吧。”
我這才明白,老公早就已經出軌了閨蜜,連孩子都有了。
我一直活在他們精心編織的騙局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哄騙著簽署同意書的那天。
......
醫院的燈慘白的亮著。
顧承澤死死攥著我的手腕,那力道,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清辭,小寶快不行了,醫生說你的腎源是唯一的機會!”
他聲音壓得低,那股子沉痛裝得倒像真的。
我婆婆在一旁的長椅上,哭天搶地,捶胸頓足。
“作孽啊!我那可憐的孫子啊!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鐵石心腸的伯母!”
“老天爺都給了這麼完美的配型,你就是不肯救他一命,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都停了腳,對著我指指戳戳。
心口那股恨意,燒得我五內俱焚。
我抬眼,看著顧承澤那張斯文儒雅的臉。
他遞過來一支筆,還有那份決定我命運的同意書。
“清辭,簽吧,我們是一家人,救小寶就是救我們自己。”
我接過了筆。
婆婆的哭聲小了下去,嘴角藏著一絲得意的笑。
顧承澤也鬆了口氣,他以為我服軟了。
就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沒在紙上落筆。
我抓住顧承澤伸回的手,拿筆尖,在他光潔的手背上,一筆一劃,刻下三個字。
查DNA。
血珠子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顧承澤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猛地甩開我的手,看我的眼神跟看瘋子似的。
“你發什麼瘋!”
我啪的一聲把筆扔在地上。
“HLA配型六個點位全部吻合的概率,在非直係親屬中,是十萬分之一。”
“顧承澤,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樣的天意?”
我聲音不大,但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就沒了。
顧承澤的臉一下子就鐵青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失態地低吼。
我沒理他,突然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
“我......我心口好疼,喘不上氣。”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聞聲趕來的腎內科陳主任。
“陳主任,我懷疑我出現了應激性心肌病的前兆,心肌酶譜可能已經異常。”
“這種情況下,供體生命體征不穩,你確定還要進行活體摘除手術嗎?你敢擔這個責任嗎?”
陳主任本來是來看熱鬧的,被我這幾個專業術語砸得一愣。
他看看我煞白的臉,又看看我冷颼颼的眼神,額頭冒了汗。
手術出事,他這個主刀醫生是第一責任人。
他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
“顧先生,病人的情緒確實不太穩定,這種情況不適合手術,還是先讓她回去調理一下吧。”
顧承澤的拳頭攥得死緊。
他需要我這顆健康的腎,一顆沒有被影響的、完好的腎。
他隻能忍。
“好,那就回家。”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蘇清辭,我們回家好好調理。”
我心裏冷笑。
好啊,回家。
這一世,看看我們到底誰調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