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黑了。
北風呼嘯著,仿佛在嘲諷自不量力的楚月。
街上也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楚月沒時間去管這些,艱難爬起來,連嘴角的血都顧不上擦,匆匆趕往醫院,卻還是來遲了一步。
冰冷的太平間躺著楚聞遍體鱗傷的屍體。
她連白布都不敢掀開。
滾燙的淚溢出眼眶,和雙膝一起砸到地上,最終淹沒在撕心裂肺的哭嚎中。
這一年的隆冬,二十五歲的楚月,盼來了出征兩年的心上人,卻失去了最愛的兩位血親,自此以後,徹底斷開了與塵世的親緣羈絆。
葬禮是顧承驍親自辦的。
很隆重。
畢竟是少帥的小舅子,哪怕楚月已經被貶為了妾。
顧承驍特意找大師選了風水最好的墓地,本想把楚父骨灰一起移過來下葬,卻被楚月冷漠拒絕。
“我要把爸爸和弟弟的骨灰帶回家,我要他們一直陪著我。”
“這怎麼行?”
顧承驍眉頭緊皺,“哪有骨灰不下葬的道理?況且少帥府是什麼地方?雖說是咱們至親的骨灰,但到底是陰邪之物,別任性,我可以答應你在家給他們立牌位。”
楚月不吭聲,隻是執拗地抱著兩攤子骨灰。
來送葬的人不少,顧承驍不好鬧大,又確實心疼喪親的楚月,僵持半晌後,還是點了頭。
可小憐卻直接崩了。
尤其是楚月整天抱著骨灰壇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甚至連夜裏還專門守在她房間門口神神叨叨地走來走去。
小憐本來就做了虧心事,驚恐加上心虛,竟然發起了高燒。
“求求你了少帥,救救我吧!”
“我知道夫人怨恨我,一直以為是我害死了楚伯父,也對我介入你們的感情耿耿於懷,我錯了,我走還不行嗎?”
她啼哭不止,頂著慘白的臉搖搖晃晃下床去收拾行李,被顧承驍攔住。
“外麵下了大雪,你在這人生地不熟,出了事可怎麼辦?”
“沒關係的,我連戰場都上過,什麼都不怕......我,我不是故意讓您擔心,隻是夫人實在有些嚇人,放我走吧,讓我一個人去郊外別院住著,以後,以後咱們就別見了。”
“小憐!”
顧承驍的心都要疼化了。
當初在敵軍手下救出被折磨得隻剩一口氣的小憐時,也是這樣。
她說不想拖累顧承驍,說自己太醜了,拖著殘廢的身子非要離開,明明都快哭瞎了,還硬著嘴說不再相見。
天平在此刻徹底傾斜。
顧承驍閉了閉眼,做出了決定。
一個小時後,楚月帶著所有的東西被送到別院。
她捧著兩罐骨灰,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後視鏡裏倒映出森嚴的少帥府。
半年糾纏,在這個夜晚宣告結束。
第二天夜裏,別院的門被無聲推開。
段柏序歎息著走到楚月麵前。
“抱歉,我來得太晚了。”
“十五天,剛剛好。”
“你家的事——”
“都過去了,我們去南沙吧。”
楚月提起行李,率先走出門外,直到上了火車她都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