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相府出來,陸宴一直盯著我看。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
「怎麼?覺得我心狠手辣?」我淡淡道。
陸宴搖搖頭,湊近我,壓低聲音。
「我是覺得,你好像比我還了解那個偽君子。」
我心裏咯噔一下。
陸宴雖然看著吊兒郎當,但心思卻極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隨口敷衍。
陸宴沒再追問,隻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日子過得飛快。
謝珩並沒有因為那次揭短就消停。
相反,他似乎更加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
科舉在即。
上一世,他是狀元。
這一世,他依舊才華橫溢,文章做得花團錦簇。
放榜那日,謝珩果然高中榜首。
他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彩,特意繞路經過侯府門口。
「阿惋!」
他在門外高喊,「我中了!我是狀元了!」
我正陪陸宴在院子裏鬥蛐蛐,聞言連頭都沒抬。
「關門,放狗。」
陸宴樂了,真的牽了兩條大黑狗出去。
門外一陣雞飛狗跳,夾雜著謝珩氣急敗壞的罵聲。
當晚,謝珩翻牆進了侯府。
他一身酒氣,雙眼赤紅,直奔我的臥房。
「阿惋,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他踉蹌著撲過來,想要抱我。
「我現在有功名了,我可以給你掙誥命了!那個陸宴能給你什麼?他隻會吃喝玩樂!」
我側身避開,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醒了嗎?」
謝珩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打我?」
「私闖民宅,意圖不軌。打你都是輕的。」
我冷冷道,「謝珩,你真讓我惡心。」
謝珩突然笑了。
笑得淒涼又詭異。
「惡心?阿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變得瘋狂。
「我知道了,你是重生的,對不對?」
我瞳孔驟縮。
他竟然猜到了?
謝珩見我反應,笑得更加癲狂。
「果然!我就知道!你也回來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你應該知道,我最後是首輔!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隻有我能給你榮華富貴!」
「至於那個柳如煙......」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我已經把她殺了。」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把她殺了!」
謝珩興奮地吼道,「上一世是因為她,你才跟我離心。這一世,我不要她了!我親手掐死了她!就在昨晚!」
「阿惋,你看,為了你,我什麼都能做。連心愛的女人都能殺,你為什麼還不感動?」
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瘋子。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上一世,他愛柳如煙如命,甚至為了她要殺太醫陪葬。
這一世,為了權勢,為了挽回我這個「助力」,他竟然能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謝珩。」
我聲音發顫,「你不是愛她嗎?」
「愛?」
謝珩嗤笑一聲,「比起權勢,比起首輔之位,愛算什麼東西?上一世若不是因為她,我也不會被陛下猜忌,最後鬱鬱而終!」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眼裏,所有人都是棋子。
有用則留,無用則棄。
「阿惋,跟我走吧。」
他伸出手,滿臉期待,「我們重新開始。我知道未來所有的朝局走向,我們聯手,這天下都是我們的!」
我看著他那隻沾滿鮮血的手,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宴抱著雙臂靠在門口,手裏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爺的牆角,也是你能挖的?」
他眼神冰冷,嘴角卻掛著一抹嗜血的笑。
「謝狀元,殺人償命,這道理你不會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