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門那日,我在相府門口撞見了謝珩。
他沒穿那身洗得發白的儒衫,反而換了一身錦衣,看起來人模狗樣。
手裏還提著兩盒名貴的補品。
見我下車,他立刻迎了上來,眼神癡纏。
「阿惋,你瘦了。」
陸宴剛要發作,被我按住了手。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珩。
「謝公子這是發財了?這些東西,怕是要花掉你幾年的束脩吧?」
謝珩麵色不改,深情款款道。
「為了阿惋,傾家蕩產又何妨?我知道你是賭氣才嫁給小侯爺,我不怪你。隻要你肯回頭,我......」
「停。」
我打斷他的自我感動,「謝公子,我有夫君,且我很滿意。請你自重。」
謝珩臉色一僵,目光轉向陸宴,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小侯爺,阿惋喜靜,喜讀詩書。你那些鬥雞走狗的勾當,隻會汙了她的眼。」
陸宴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關你屁事?」
謝珩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粗鄙之人,如何配得上阿惋這般如玉佳人?」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陸宴一把攬住我的腰,挑釁地看著他。
「反正現在睡在她枕邊的人,是爺,不是你。」
謝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宴的手都在顫。
「你......你無恥!」
「多謝誇獎。」
陸宴吹了聲口哨,擁著我大搖大擺地進了府。
進了大廳,父親正黑著臉坐在主位上。
見我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謝珩緊隨其後,一進門就跪在父親麵前,聲淚俱下。
「恩師,學生無能,未能留住阿惋。但學生對阿惋之心,天地可鑒!」
父親歎了口氣,親自將他扶起。
「珩兒,是你沒福氣。這丫頭被我慣壞了,竟做出這等荒唐事。」
說著,父親狠狠瞪了我一眼。
「還不跪下!」
我挺直腰杆,不僅沒跪,反而找了把椅子坐下。
「女兒已是侯府主母,按品級,該是父親給我行禮才對。」
「你——!」
父親氣得抓起茶盞就朝我砸來。
陸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茶盞,隨手放在桌上,笑嘻嘻道。
「嶽父大人好大的火氣。這茶盞可是前朝古董,砸壞了多可惜。」
父親指著我們,氣得說不出話來。
謝珩連忙幫父親順氣,一邊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我。
「阿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你最是知書達理,如今竟頂撞生父,仗勢欺人?」
我冷冷看著他表演。
上一世,他也是這般。
表麵上溫潤如玉,實則步步為營。
利用父親的愧疚,利用我的感情,一步步爬上高位。
最後,踩著沈家的屍骨,成就他的一世英名。
「謝珩。」
我突然開口,「聽說你最近在醉香樓,為一位清倌人豪擲千金?」
謝珩臉色驟變。
「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去查查便知。」
我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女子名叫柳如煙,賣藝不賣身。謝公子為了博美人一笑,可是把祖傳的玉佩都當了。」
大廳內瞬間死寂。
父親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珩。
「珩兒,此事當真?」
謝珩噗通一聲跪下,額頭冷汗直冒。
「恩師明鑒!學生隻是......隻是去聽曲,絕無私情!」
我笑了。
「聽曲?聽曲需要當玉佩?謝公子這曲子,聽得可是夠貴的。」
謝珩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眼中滿是怨毒。
他大概想不通。
明明上一世對他死心塌地的我,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甚至連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