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車後,周承鄞體貼地為我係好安全帶。
恍然間好像回到我們最愛彼此的時候。
那時周承鄞整日奔走,為公司拉投資。
公交容易誤點,打車貴,他幹脆靠兩條腿狂奔抄近道。
周承鄞回家脫掉鞋襪,整個腳掌都鮮血淋漓。
我心疼他,賣了祖傳的翡翠玉牌給他買了輛車和幾套大牌西裝。
周承鄞眼眶通紅地盯著我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讓我過上好日子。
車從雜牌車換成寶馬,再從寶馬換成邁巴赫。
周承鄞的副駕駛也從我的專屬,變成了任何女人都可以。
我搖下車窗,任由冷風將往事吹散。
周承鄞的手機瘋狂震動。
我下意識看過去,屏幕跳動著一個“清”字。
腦袋緊繃的弦斷裂,指甲深深刺痛掌心。
揚聲器傳出嬌弱的女聲。
“承鄞,我好難受…...”
呼吸聲愈發紊亂,隨即炸開砰一聲巨響。
周承鄞猛踩刹車,拉開車門毫不猶豫地將我推下去。
“你先自己回去。”
手心和小腿擦破,泥沙嵌入皮肉。
我輕微蹙眉,拍照發給周承鄞。
“醫藥費三百,精神損失費十萬。”
其實早該這樣的,周承鄞給予我的傷痛折算成鈔票就夠了。
失去他的愛不可怕。
我已經吃夠沒有錢的苦頭了。
手機驟然亮起,我咽下喉頭的苦澀,努力揚起一抹笑接聽電話。
“寶貝,你是不是想媽媽啦?”
淨身出戶後,我查出三個月的身孕。
腦海裏第一反應是將女兒藏好,絕對不能讓周承鄞知道。
他喜歡孩子,可不一定喜歡我的孩子。
說不定知道後還會逼著我把孩子打掉。
我每天打三份工,每一分都存下來為孩子的出生做準備。
長期營養不良導致我四肢枯瘦,肚子卻高高隆起,小孩看見我都害怕地罵我怪物。
送外賣被騷擾時我沒哭,端盤子被老板娘克扣工資時我沒哭。
直到產檢時醫生突然問起孩子父親,偽裝的堅強外殼土崩瓦解。
我坐在冰涼的長椅上泣不成聲,無數次告訴自己。
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也能將寶寶撫養長大。
我吸了吸鼻子,輕聲給女兒講睡前故事。
直到揚聲器傳出均勻的呼吸聲,才不舍地掛斷電話。
等賺夠了錢,我就帶著女兒永遠離開。
而周承鄞,永遠都不會發現她的存在。
寒風刮得臉疼,還打不到車。
我認命地脫掉高跟鞋,點開導航找最近的公交車站點。
腳心蔓延開鑽心的痛,我渾身顫抖,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走了多遠,手機忽然黑屏關機。
我望著空蕩的十字路口,大腦一片空白。
從前哪怕我是路癡,也從未怕過迷路。
因為周承鄞總會牽緊我的手,帶我走過嘈雜的人群,帶我穿過縱橫的小巷,帶我回家。
我低頭瞥了眼空落落的左手,苦澀勾唇。
再抬眸時,路燈下恍然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承鄞眉頭緊蹙,快步跑到我麵前攥緊我的手。
沉寂的心怦然跳動。
但下一秒,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