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人皆知，我與國師，一個是沾滿鮮血的暴君，一個是悲憫眾生的佛子。

我們互相憎惡，糾纏十年。

他勸我：“陛下，當心因果。”

我嗤笑：“朕便是因果。”

直到宮城大火，他擋在我身前，萬箭穿身，佛骨為盾，護我周全。

他讓我走，別回頭。

轉瞬，卻為了護他心頭的皇妹，嘔盡最後一口心頭血。

他看著她的方向，含笑而逝。

我替他報了仇，而後在他的佛堂，以江山為祭，自刎相隨。

再睜眼，我回到登基之初，他仍是那個寶相莊嚴的國師：“陛下，當行仁政。”

我笑了：“這一世，朕便做個仁君，親手將你和你的蒼生，都送給她。”

......

“陛下三思。”玄渡的聲音沉穩出塵。

他站在殿下，一身白衣，手中撚著一串佛珠。

我坐在龍椅上，俯視他。

這是重生後，第一次見他。

“國師覺得朕的決定不妥？”我開口，聲音在大殿裏回蕩。

“大赦天下，恐有舊臣趁機作亂。”

“國師不是一向勸朕行仁政？如今朕聽了你的，你又不願了？”

他沉默，不再爭辯。

佛珠在他指間撚動的速度，快了一瞬。

我抬了抬手，身邊的老太監會意，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赦天下，減免賦稅三年，開倉濟民......”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與前世截然相反的政令。

玄渡的佛珠撚得更快了。

我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

前世我登基，朝局動蕩，藩王擁兵自重。

我殺藩王，斬佞臣，收重稅，擴軍備。

國庫的每一分錢，都用在了刀刃上。

他日日在我的章華殿外誦經，說我殺孽太重，戾氣纏身，會遭報應。

那時我愛他，也敬他。

我為他修了天下第一的佛寺，甚至派人尋遍天涯，隻為找回失傳的佛經古本。

我甚至想過，等天下安定，就廢黜後宮，隻為他一人。

可他不要。

他要我放過那些意圖謀反的亂臣賊子，要我善待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妹楚月柔，要我做一個放下屠刀的君主。

我沒聽。

於是他幫著楚月柔，一步步瓦解我的勢力，奪走了我的江山。

最後，又在宮變中為了救我，死在了亂軍的箭下。

玄渡，你真是個矛盾的人。

這一世，我便如你所願。

做一個仁君。

一個亡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