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吞噬

第五章 吞噬

我躺在醫務室裏，校醫給我臉上敷冰袋。他五十多歲，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

"別跟劉老師對著幹，"他低聲說，"她不是人。"

我猛地坐起來："什麼？"

老王看看門外，確認沒人，才說："我在這學校幹了三十年，看著她來當老師的。三十年了，她一點沒變，還是那副模樣。"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三十年前就是這副三十多歲的樣子，現在還是。你見過不會老的人嗎？"我搖頭。

"她每隔四年，就會消失一個月。回來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特別精神。"老王壓低聲音，"我懷疑，她是用你們這些轉學生的命，在續自己的命。"

我突然想起檔案上說的：學校安穩三十年。

"王叔，"我叫他，"那個204教室，到底是什麼？"

老王沉默了很久，才說："那地方，你最好別去。但你要是真想救你同學，今晚十一點五十，你去教學樓的天台。那裏能看見204的窗戶。"

"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明白，這學校到底在養什麼。"

他給我一瓶藥水："把這個抹在眼皮上。別問是什麼，抹了就能看見真相。"

晚上十一點五十，我摸黑上了天台。風大得能把人吹下去。我按照老王說的，把藥水抹在眼皮上，眼睛火辣辣地疼。

但當我睜開眼，看見的景象讓我差點吐出來。

原本空蕩的校園裏，到處都是"人"。準確說，是鬼魂。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有工人、有學生、有老師，全都麵目模糊，在校園遊蕩。

而204教室的窗戶，正對著天台。

我看見窗戶裏亮著暗紅色的光，林小北被綁在椅子上，七根蠟燭圍著他擺成圈。劉老師站在他麵前，手裏拿著那把銅鑰匙。

她嘴裏念著什麼，然後猛地把鑰匙插進林小北的眉心。

不是比喻，是真的插進去。鑰匙像插進豆腐一樣，沒入林小北的額頭。他慘叫一聲，身體劇烈抽搐。

然後從林小北的身體裏，飄出來一個半透明的影子，那是他的靈魂。

劉老師張口一吸，把他的靈魂吞了下去。

她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然後轉頭，直直看向我。

她看見我了。

我轉身就跑，但天台的門"砰"地關上。劉老師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像是從很遠處傳來，又像是在我腦子裏："第七個，終於齊了。"

我拚命撞門，門紋絲不動。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很多人，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我回頭，看見劉老師的臉變了。她的皮膚開始龜裂，從裂縫裏滲出黑色的液體。她的嘴巴張得越來越大，裏麵不是舌頭，是無數隻手在揮舞。

"你逃不掉的，"她的聲音變成了多重混響，"第七個容器，必須完整。"

她撲過來，我閉上眼，準備等死。

但預期中的疼痛沒來。我聽見一聲慘叫，睜眼一看，老王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銅鈴鐺，用力搖晃。

鈴聲刺耳，劉老師慘叫著後退，身體像被火燒一樣冒煙。

"走！"老王拽著我衝下樓。

我們一路狂奔到後山老槐樹下。老王把銅鑰匙塞給我："快，燒了它！這是最後的機會！"

我掏出打火機，對著鑰匙燒。鑰匙紋絲不動，火苗都燒不旺。

"沒用，"老王絕望地說，"七個祭品已經齊了，輪回開始了。"

話音剛落，整個學校響起鐘聲。不是電子鈴，是那種古老的銅鐘聲。

十二點整。

我看見204教室的窗戶炸開，七個黑影從裏麵衝出來，懸浮在空中。它們沒有臉，隻有一張嘴，嘴裏麵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慘叫。

"完了，"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怨魂現世，七日為限。七天後，它們會吞噬整個學校，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尋找下一個祭品，去下一個學校。它們會不斷繁殖，最後吞噬整座城市。"

我攥著那把鑰匙，手心裏全是汗。突然，我摸到鑰匙上的紋路有些異樣。借著月光仔細端詳，那紋路不是裝飾，是字。

很小很小的字，刻著兩個字：【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