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回戲房,一道黑色人影便翻窗而入。
“阿姐,青樓的人已經做掉了。鎮北侯府也全部部署好了。”
“隻待開席,鎮北侯府上下都難逃一死。”
我嘴角噙著冷笑,用力卸掉臉上的妝容。
親手抹去從前的天真。
“阿澈,記得派人給鎮北侯夫人送一碗羹湯去房間。”
“對了,計量不必太大。我要她忍著劇痛,親眼看著心愛之人,一個接一個死在她麵前。”
阿澈應下,眉宇間卻掛著不解。
“阿姐,當初是鎮北侯夫人拋下你嫁給了鎮北侯,是她對不起你。
可你為什麼非要拉著整個鎮北侯府和青樓陪葬呢?”
我手上動作一愣,悲傷從空洞的眼神裏溢出。
回憶千絲萬縷在眼前浮現。
讓我喘不過氣。
十八年前,我還跟阿娘生活在青樓。
靠著替姑娘們洗衣做飯維持生計。
阿娘說我是她的命根子。
她不允許我跟姑娘們親近,也不允許老鴇用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些話教壞我。
我素日裏除了招貓逗狗,就是跟著阿娘讀書、識字。
阿娘教導我女子當自強,不能做他人附庸。
可架不住年少嘴饞。
一次,我因嘴饞偷吃了客人的燒雞被老鴇責罰。
阿娘二話不說替我擋下鞭子。
向老鴇求情。
用三月月例才保下我。
事後,我本以為阿娘會責罰我不聽教導,行偷雞摸狗之事。
可阿娘卻隻是將我緊緊摟入懷裏。
阿娘的淚水很燙。
從脖頸落下。
一直貫穿心臟。
“念念,是娘沒用,娘連隻燒雞都不能買給你,是娘對不起你。”
從此以後,阿娘更加賣力工作。
隻為了每月都讓我吃上隻燒雞。
阿澈的拳頭緊了又緊,眉宇間盡是不解。
我笑了笑,借著卸妝的功夫,向上抹去眼淚。
“人啊,都是會變得。”
再後來。
阿娘終於攢夠了錢,準備帶我去北疆找阿爹。
就在我們準備動身的那天。
隨軍出征八年的阿爹搖身一變鎮北侯。
帶著一雙妻女班師回朝。
一向端莊溫柔的阿娘就向瘋了一樣。
躲在房間裏大哭大鬧。
整整三天,不吃不眠。
我不忍阿娘受苦,借著送飯的功夫苦心勸導阿娘。
“阿娘,我們向從前那樣繼續待在青樓不也挺好的嗎?”
“反正我自出生起就沒見過阿爹,也不奢求父愛。”
“大不了,阿娘把我留在青樓,再找個如意郎君嫁了便是。”
話音剛落,阿娘就盯著紅腫的雙眼從榻上一躍而下。
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
“他可是你爹!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捧著發腫的臉,委屈伸手。
卻再次被阿娘推倒在地。
瓷片劃傷手掌,阿娘卻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我不甘心!”
“憑什麼我飽受饑苦和嘲笑等了他八年,他卻闔家美滿?”
阿娘像瘋了似的衝出去。
用全部積蓄買了個小男孩。
帶去鎮北侯府鬧。
滴血認親時,阿娘偷偷往水裏加了明礬。
使男孩和阿爹血液相融。
阿爹大喜,揚言自己終於有了後!
當即就封阿娘為鎮北侯夫人,男孩為世子。
我也想過去鬧。
可每次都會被小廝驅趕。
“哪來的小乞丐!我們夫人也是你能提的?”
阿娘就好像忘了我的存在,切斷一切與我的聯係。
仿佛我是她的人生汙蔑。
是戳穿她真麵目的殺傷技。
起初我還在青樓裏趕著阿娘的舊夥計糊口。
可漸漸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