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阿娘,是在鎮北侯壽宴上。
她是高高在上的鎮北侯夫人。
而我是最低賤的舞女。
一曲舞畢,阿娘借賞賜之名,召見了我。
“念念...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我溫婉一笑,藏在水袖裏的手卻抖個不停。
“夫人莫要打趣奴婢。奴婢名喚朱砂,不曾見過夫人。”
她眉頭皺緊,愧疚從眼底漫出:
“我知你怨我。阿娘不怪你。”
“阿娘這就替你贖身,再找個好人家。”
我笑著拒絕。
“夫人說笑了。奴婢這身子,早就是千人騎萬人壓過得,那配得上人生圓滿?”
見痛意從阿娘眼角溢出,我內心卻是興奮至極。
阿娘,等你演夠戲了。
我就來送你上路。
......
阿娘拉著我的手一怔。
“念念,都怪阿娘不好,你聽阿娘說......”
我淡漠將手臂抽回,聽不出半分波瀾。
“夫人,夜宴秋涼,您累了。”
“奴婢這就去傳府醫。”
阿娘再不顧禮儀端莊,將我緊緊擁入懷裏。
“別走...時間,不多了...”
我不明白她話中之意,隻聽見滿腔哀求:
“阿娘是病了,病到眼盲心瞎才狠心丟下你十年。”
“念念,你怨也好恨我也罷,阿娘今晚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我眉眼一挑,害怕她已然發現我在宴席裏下毒的事情。
便不再掙紮。
任由她將我捆在懷裏。
靜觀其變。
“念念,這是十年來阿娘替你準備的生辰禮物,你可還喜歡?”
阿娘顫抖著手將幔帳拉開。
奇珍異寶,琳琅滿目。
就連孩童玩的撥浪鼓,都鑲滿了珠寶。
阿娘遞給我一根花椒棒,上麵還刻著八個字。
“惜彼明珠,千年萬歲。”
這是幼時阿娘親手替我做的磨牙棒。
也是我最先認得的字。
可哪又如何?
榮華富貴迷人眼,阿娘早就不要我了。
“這磨牙棒是夫人做的?夫人對世子爺可真好。”
我恭敬將磨牙棒放回寶盒裏,力道卻大得似要將其捏碎。
眼底一片嫉妒。
“奴婢命賤,吃盡苦頭才練出一身舞技奈以求生。
此等奇珍異寶想必是夫人準備給未來世子妃的聘禮。
奴婢何德何能......”
可阿娘卻誤會了我的意思。
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尖銳:
“你想嫁給世子?”
“不可以!我絕對不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阿娘情緒崩潰的將禮物砸了一地。
嘴裏還嚷嚷著讓我離世子遠點,離鎮北侯府遠點的話。
我麵上事不關己,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被阿娘拋棄在青樓的十年裏。
我恨過,也想過要死。
但我總幻想著。
如果我死了,如果阿娘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我抱著希望,挨過一年又一年。
哪怕我終於放下執念,決定殺了鎮北侯府上下。
可在聽到阿娘此番惡語時,還是會心痛不已。
我發顫著福了福身,默默退出房間。
阿娘,過了今晚。
你我恩怨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