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盯著床上睡著的我，爸爸輕聲說：

“貝貝，今天媽媽過生日，壽星是不可以生氣的。”

“你出來，跟媽媽道個歉，哄哄她好不好？爸爸幫你一起哄。”

當然好呀！

我最願意做的事，就是哄媽媽開心了！

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

床上的我始終沒有理爸爸。

他逐漸疑惑地皺起眉，“貝貝？”

正想拍拍我。

卻突然聽見妹妹的抽泣。

爸爸趕緊衝了過去。

我有點失落，又鬆了口氣。

如果大家發現我死了，應該會很難過的吧？

李貝貝真的很壞，死了都要讓大家傷心。

小房間裏，妹妹舉著胳膊，眼淚汪汪地給自己換藥。

我才發現，她胳膊上一大片嚇人的紅色。

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

都是我不好，把妹妹害得這麼疼。

正愧疚，閻王爺爺突然喊我。

“本君再問最後一遍，你，確定自己就是王秋雨？”

“你可知道，若你仍說是，你可就要被拉去投胎了。”

我趕緊小雞啄米一般點頭。

“是是是！我就是王秋雨！”

閻王爺爺長長歎一口氣。

“好，既然如此，按律法，王秋雨陽壽已盡，即刻送入輪回，投胎轉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溫和了一點。

“走之前，念在你......嗯，可以滿足你一個心願，說吧。”

一個心願！

我想都沒想，趕緊指著妹妹，著急道：

“讓妹妹！讓妹妹的胳膊立刻不疼！現在！馬上！”

我的話音剛落，大殿又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那些鬼差叔叔都不看我了，有的低頭，有的望天。

閻王爺爺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一揮手。

鏡子裏，正舉著胳膊掉眼淚的妹妹，突然停住了。

她滿臉疑惑。

“咦？怎麼突然就不疼了？”

我終於鬆了口氣。

最後看了一眼大鏡子，爸爸正幫妹妹上藥，輕聲安慰著。

媽媽把自己關在臥室，揉著發紅的眼眶。

我把他們的樣子，很用力、很用力地刻在心裏。

真舍不得呀。

可是我不能再耽誤了，萬一拖久了，被發現我不是媽媽怎麼辦？

我主動牽上了鬼差叔叔的手，著急催促。

“我真的是王秋雨！咱們趕緊投胎吧！”

祝我下輩子，健健康康，順利長大。

以後換我來照顧爸媽和妹妹！

鬼差叔叔看看我，又看看閻王爺，都快要糾結死了。

“哎，這，你......”

他牽著我，一步三回頭。

突地，他停住腳步。

“哎哎哎，你們快看！”

大鏡子裏，妹妹端著蛋糕，小心翼翼地走到我床邊。

聲音又輕又軟。

“貝貝，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媽媽不是故意凶你的。”

“我們大家都很愛你的。”

“你看，你的蛋糕我給你端來啦，你要是不好意思找媽媽道歉，那我讓你偷偷吃一口，好不好？”

說著，她輕輕戳了戳我的臉。

發現我臉蛋冰涼，下意識幫我搓了搓。

可下一秒，妹妹就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了我半天。

突然顫抖著探到我鼻子下麵。

沒有呼吸。

又猛地掀開被子，耳朵貼上我的胸口。

沒有心跳。

僵硬了幾秒鐘後，帶著哭腔的破碎呼喊，終於從她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貝......爸，媽，貝貝她......”

她慌亂地跑出去叫人，不小心撞掉了我緊抱在懷裏的賀卡。

賀卡落在地上，摔開了。

裏麵畫得醜醜的全家福露了出來。

與此同時，我認認真真給媽媽錄的生日歌歡快響起。

“祝你生日快樂~”

“祝媽媽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