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鏡子晃著像水波一樣的光芒。

裏麵不再是我家，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還有一個陌生的小女孩。

我新奇地意識到，那是媽媽的小時候！

原來媽媽這麼優秀，每年考試都是第一。

老師會把她的作業本，當寶貝一樣舉起來給全班看。

媽媽竟然還會跳舞！

她穿著漂亮的白裙子，踮著腳尖在亮晶晶的舞台上旋轉。

年輕的爸爸在台下看著她，眼睛裏有星星。

鏡子裏的畫麵，真好看呀。

像童話書裏的彩色插圖。

可是後來，我出生了。

畫麵一下子，就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

我是一個“傻子”寶寶。

不像別的寶寶那樣咯咯笑，也學不會說話，走路還總是摔倒。

媽媽再也沒有穿過那條白裙子，也沒有上班了。

因為怕保姆欺負我，她要把所有時間都用來照顧我。

爸爸也不笑了，他拚命工作。

要賺很多很多錢，給我買藥，帶我看醫生。

再後來，鏡子裏的我長大了一點點。

我傻乎乎地走向玩滑梯的小朋友們，想和他們一起玩。

可他們把我推倒了，還圍成一圈，指著我大笑：

“傻子！我們不跟傻子玩！”

“我爸媽說，跟傻子待在一起，我也會變傻的！”

我嚇得哇哇大哭。

媽媽衝過來，把我緊緊抱在懷裏。

她在發抖。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很久。

然後，妹妹就來到了家裏。

媽媽說讓妹妹陪我玩，讓我好好照顧妹妹。

可事實上，總是妹妹在照顧我。

直到今天，我不小心燙傷了她。

鏡子裏的故事結束了。

“今日，王秋雨陽壽已盡。她心力交瘁，一時情緒激動，猝死。”

長胡子爺爺的聲音隆隆響起。

像一塊大石頭滾過來，把我的心碾碎了。

原來，我就是那個最大的拖累。

我把媽媽的漂亮裙子弄丟了，把爸爸的肩膀壓彎了。

是我讓媽媽那麼累，累到......死掉了。

我想起很久以前，爺爺奶奶來家裏。

一見我他們就發脾氣。

“這就是個討債鬼！趕緊扔了，再生個健康的孫子多好！”

爸媽當時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也因此覺得，討債鬼是罵人最壞的話了。

可是現在，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忍不住問長胡子爺爺。

“那我是媽媽的......啊不對，那我的女兒，是我這輩子的討債鬼嗎？”

閻王爺爺沒有說話。

隻是用他那雙能看到過去未來的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就害怕了。

不想知道答案了。

逃一般地扭頭去看那個大鏡子。

漂亮的生日蛋糕還放在桌子上，一口都沒動。

爸爸滿臉無奈，“等貝貝出來再吃吧。”

可媽媽看了一眼手上還纏著紗布的妹妹。

突然賭氣似的，拿刀切了大大的一塊，塞到妹妹手裏。

“不等了！今年，讓我們思思吃第一口！”

爸爸愣了一下，也露出溫和的笑容。

“對，思思也是我們家的寶貝，思思吃。”

妹妹感動得眼圈都紅了，撲進爸爸媽媽懷裏。

媽媽反複喃喃。

“思思也是我們家的寶貝啊......”

我在鏡子外麵，使勁點頭。

小聲跟著說：

“嗯！妹妹也是我家寶貝！沒有我之後，爸爸媽媽和妹妹，一定會很幸福的！”

這時，媽媽閉上眼睛，許下生日願望。

她生氣地對著空氣說：

“我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那個傻女兒，永遠別在我眼前惹我生氣了！”

我眼睛一下子紅了，鼻子酸得厲害。

可是，我又有一點點驕傲。

看，媽媽的生日願望，我幫她實現了呢。

我李貝貝，也是有用處的！

一旁黑袍子的叔叔急得跳腳。

“哎呀，嘴怎麼這麼硬啊！”

“我都聽見了，她心裏說的明明是，希望貝貝能恢複健康，像個正常孩子一樣，快樂長大啊！”

我愣住了。

敲門聲突然響起。

爸爸終於忍不住，推開了我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