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心臟衰竭，醫生說我活不過成年。

十八歲生日前幾天，唯一配型成功的心臟捐獻者，一個孤兒院的女孩，主動找到了我。

她說隻要我願意出錢資助她弟弟，她就願意將心臟捐獻給我。

為了感謝她簽下捐獻協議，全家人把她當菩薩供著，她在家裏的地位，甚至在我之上。

“思思，隻有她能救你的命，你必須哄著她！”

“我們對她好，不都是為了讓她把心臟心甘情願的換給你嗎？”

“你不過是委屈幾天，可小雨即將失去的可是自己的生命啊！”

後來，我爸媽認她做幹女兒，我男友更是當眾向她求婚。

在我生日那天，他們卻帶著那個女孩去了瑞士看雪。

我心衰加重當場失去意識，靠著天價強心針續命。

我跪著求他們把女孩帶回來。

他們卻滿臉厭惡。

“你這不是還活著嗎？別再裝可憐了！”

“你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嗎？你太自私了！”

可他們不知道，強心針的藥效，隻能維持二十四小時。

第一章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劇痛讓我幾近昏厥。

我顫抖著伸出手，一次又一次地按著床頭的緊急呼叫鈴，卻始終無人回應。

客廳裏傳來陣陣歡聲笑語，是我父母和未婚夫周景辰的聲音。

他們在為蘇小雨舉辦歡迎派對。

那個即將把心臟捐給我的女孩，此刻成了我們家唯一的中心。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床上下來，挪步到門口。

“小雨啊，以後這就是你的家，千萬別客氣！”

“是啊小雨，叔叔阿姨就思思一個女兒，以後你就是我們第二個女兒！”

“小雨，你嘗嘗這個，我特意為你學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劇痛讓我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

“砰”的一聲，我撞開門，摔在他們麵前。

派對的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慍怒。

她快步走來，卻沒有扶我，反而壓低聲音嗬斥。

“林思思！你怎麼回事！存心給大家添堵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卻疼得發不出聲音。

“趕緊回你房間去！別在這裏破壞氣氛！”

我看著她，隻覺得陌生。

周景辰走了過來，將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扶起，動作依舊溫柔。

他將我抱回房間，熟練地從急救箱裏拿出止痛針，推入我的手臂。

他輕聲說。

“思思，別怪阿姨。”

“小雨初來乍到，又關係到你的命，我們是要多照顧她一點。你要體諒。”

我靠在他懷裏，貪戀這僅存的溫暖，點了點頭。

或許，他還是愛我的。

“而且......”

周景辰話鋒一轉。

“小雨的弟弟雖然病的很重，但我們不能用這個來要挾她。我們對小雨好，她才能安心地把心臟給你。”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萬一她不高興了，反悔了，怎麼辦？”

原來他是因為怕我得罪蘇小雨，怕我拿不到那顆心臟。

他扶著我，繼續用溫柔的語氣說。

“所以，思思，你要懂事一點。”

“下周你的生日宴，你一定要對小雨特別友好，讓她感受到我們全家的誠意。”

他頓了頓，用商量的語氣開口。

“要不......生日宴那天，讓小雨坐主位吧？就當是替你感謝她這個救命恩人。”

我的血，一寸寸變冷。

“景辰......我最近心臟疼得越來越頻繁，家庭醫生說......說我的情況在惡化，可能......撐不到手術那天了。”

“夠了！”

父親粗暴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滿臉不耐煩地走過來。

“醫生說你還能撐好幾個月！別在這裏危言聳聽！”

媽媽也跟著附和，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就是太矯情！好不容易有了救命的機會，你還想作什麼妖？”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警告我。

“林思思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把小雨嚇跑了，我第一個不饒你！”

第二章

媽媽的話音剛落，蘇小雨就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她眼眶紅紅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伯母，姐姐她......是不是不舒服？”

“我......我不想因為我，讓姐姐不開心。要不，我還是走吧。”

媽媽立刻心疼地拉住她。

“傻孩子，不關你的事！是思思她不懂事！”

下一秒，蘇小雨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簌簌落下。

“伯父，伯母，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從來不知道有父母是什麼感覺。”

“你們對我這麼好，就像我的親生父母一樣。”

“我能不能......能不能在捐獻心臟之前，認你們做幹爹幹媽？我想體驗一次家的溫暖，可以嗎？”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我爸媽當場就紅了眼。

“好孩子，快起來！我們當然願意！”

“我們做夢都想有一個健康的女兒！”

第二天，他們就火速辦好了認親手續。

媽媽將一張黑色的卡塞到蘇小雨手裏。

“小雨，這是無限額的信用卡，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千萬別跟爸媽分彼此！”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荒唐。

周景辰知道後，竟然對我說。

“這樣挺好，以後小雨就是你妹妹了，你要好好照顧她。”

我質問他。

“周景辰，你忘了她是誰嗎？她是用心臟跟我做交易的人！不是什麼妹妹！”

他皺起眉。

“林思思，你怎麼這麼冷血？小雨都決定把命都給你了，你對她好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上，竟然露出了讓我陌生的神情，心中湧起一些不祥的預感。

果然，隔天蘇小雨就說看上了我的房間。

“姐姐，你的房間陽光真好。”

“醫生說，保持好心情對身體很重要，這樣捐獻的心臟才會健康。”

我還沒開口，媽媽就拍板了。

“對對對！小雨說得對！思思，你東西不多，今天就搬去客房吧！”

我被從我住了十八年的臥室裏，趕了出去。

搬東西的時候，我不小心摔碎了桌上的水晶音樂盒，那是媽媽送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

“姐姐，你沒事吧？我來幫你！”

旁邊的蘇小雨立刻蹲下身，假意幫我收拾。

我剛伸出手，她就不經意地用一塊鋒利的碎片，在我手背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血瞬間湧了出來。

“哎呀！”

她驚呼一聲。

周景辰聞聲而來，看到我流血的手，第一反應不是關心我。

他一把拉開蘇小雨，緊張地檢查她的手。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回頭，厲聲對我吼道。

“萬一小雨被劃傷了怎麼辦？她最喜歡彈鋼琴了！她的手有多金貴你不知道嗎？”

我看著他，心寒徹骨。

深夜，心臟的劇痛再次將我從噩夢中驚醒。

比上一次更猛烈，更致命。

我掙紮著去摸床頭的救心丸，卻摸了個空。

我忽然想起白天聽見媽媽對傭人說的話。

“把小姐所有的藥都收到小雨房間的保險櫃裏，免得小雨看見了害怕，影響心情。”

連我救命的藥，都要為蘇小雨的情緒讓路。

我痛苦地爬到蘇小雨的房門前，用力拍打著門板。

“開門......救我......藥......”

沒人開門，房間裏麵卻隱隱約約傳來一些曖昧的聲音，和男女的低笑。

我的未婚夫，深夜，在我“妹妹”的房間裏。

周景辰站在門口，看到地上蜷縮的我，滿臉不耐。

“思思，你能不能別總是半夜來打擾小雨？”

“她需要充足的睡眠來保持身體狀態，你懂不懂？”

蘇小雨披著他的外套，從後麵探出頭，假裝關心地將我扶起。

她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姐姐，你說，如果我現在改變主意不捐了，他們會選擇誰呢？”

我頓時渾身一顫。

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掙脫她，踉蹌著回到客房。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然後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是管家發現昏迷的我。

“老爺！夫人！不好了！小姐她......”

管家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吵醒了整個別墅的人。

父親穿著睡衣走過來，隻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大驚小怪什麼？”

“叫個家庭醫生來打一針就好，別鬧太大動靜，嚇到小雨。”

家庭醫生很快趕到，檢查過後，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林先生，林夫人，小姐的情況非常危險！心衰跡象急劇加重，必須立刻送去醫院！”

媽媽卻為難地皺起了眉。

“今天不行。”

“今天小雨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活動，我們答應了要陪她去，小雨說這是她從小到大的願望。”

她頓了頓，看著醫生，理所當然地說。

“思思都這麼大了，讓她自己去醫院就行。”

周景辰更是直接走過去，牽起蘇小雨的手。

“我陪小雨去，她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會緊張。”

然後他回頭對我還倒在地上的我，溫柔地笑了笑。

“思思，你一個人可以的，對吧？”

我被傭人扶起來，看著他們三人簇擁著蘇小雨，像眾星捧月一樣地離開。

沒有一個人回頭。

我獨自一人，打車去了醫院。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擔憂地問。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幫你叫救護車？”

今天第一個關心我的人，竟然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

“謝謝，不用了。”

到了醫院，我直接被送進了急救室。

醫生告訴我，必須立刻進行介入手術，但手術風險極高，需要家屬簽字。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那頭卻無比嘈雜。

我聽到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司儀高亢的聲音。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愛心大使，蘇小雨小姐上台領獎！”

緊接著，是蘇小雨哽咽的獲獎感言。

“我......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我希望用我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

我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爸......醫生說......我要做手術......”

父親的聲音極不耐煩。

“別鬧了！”

“小雨正在領獎，這是她人生的高光時刻！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下一秒，電話被他直接掛斷。

醫生無奈地看著我。

“林小姐，現在隻能先給你用強心針維持生命體征。但是......”

他頓了頓，臉色凝重。

“這種藥是天價，一針五十萬，而且藥效隻能維持二十四小時。”

我用自己卡裏的私房錢，買了一針。

護士給我注射時，同情地看著我。

“姑娘，記住，這種藥最多隻能用三次。超過三次，神仙也救不了你，心臟會徹底衰竭的。”

強心針的效果立竿見影。

我暫時恢複了一些力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我拿出手機，給周景辰發去最後一條卑微的消息。

【景辰哥哥，我可能真的撐不住了，求你帶小雨回來，求你了。】

過了很久，他才回複。

【林思思，你別裝了。我問過醫生，你的情況根本沒那麼糟，還能活好幾個月。小雨好不容易這麼開心，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興嗎？】

我看著那條信息，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滿了臉。

當晚，我在病房的電視裏看到了新聞。

慈善晚宴上，蘇小雨宣布要用林家給的錢，資助九十九名孤兒。

全場掌聲雷動。

在閃光燈的簇擁下，周景辰手捧鮮花，當眾單膝下跪。

他深情地望著蘇小雨，舉起了鑽戒。

“小雨，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天使，嫁給我，好嗎？”

蘇小雨嬌羞地捂住嘴，眼含熱淚，點了點頭。

電視屏幕上，他們幸福地擁吻在一起。

第四章

第二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我躺在病床上，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強心針的藥效，正在褪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我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媽......”

媽媽的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怎麼了？”

“媽，我求求你，回來陪陪我好不好？今天是我的生日......就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就好......”我哭著乞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小雨說她從小沒見過雪，想去瑞士看看。我們已經在機場了。”

“思思，你都十八歲了，怎麼還要父母陪你過生日？太幼稚了。”

我的心，被這句話徹底碾碎。

“媽......”

“醫生說，我隻能靠強心針續命，一針......隻能活二十四小時......”

我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蘇小雨委屈的抽泣聲。

“阿姨，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姐姐肯定又在生我的氣了。姐姐說過，我這種孤兒，根本不配被你們好好對待......”

她三言兩語，就將我的求救，扭曲成了對她的嫉妒和攻擊。

“林思思，你夠了！”

周景辰搶過電話，對我怒吼。

“為了破壞小雨的心情，你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可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最後，電話到了父親手裏。

他用冰冷的語氣對我說。

“思思，我們對你很失望。”

“等我們從瑞士回來，你必須當麵向小雨道歉。”

下一秒，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癱坐在病床上，手機滑落在地。

屏幕亮著，是蘇小雨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我爸媽、周景辰，還有蘇小雨，四個人親密地在機場自拍。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燦爛的笑容。

仿佛這個家裏，從來沒有過我這個人。

我的生日，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裏到來。

下午，那個給我打針的護士，端著一個小小的蛋糕走進來。

“姑娘，生日快樂。”

她點燃了蠟燭。

我看著那點微弱的火光，吹滅它，默默許下我十八歲唯一的願望。

“希望來生，不要再遇見他們。”

許完願，強心針的藥效徹底過去了。

心臟的劇痛再次席卷而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顫抖著手，從床頭櫃裏拿出第二針強心針。

隻要打下去，我就能再多活二十四小時。

可然後呢？再卑微地乞求他們一次，再被他們羞辱一次嗎？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周景辰發的朋友圈。

定位在瑞士的雪山。

照片裏，他將蘇小雨緊緊抱在懷裏，背景是皚皚白雪。

配文是：

“守護我的天使。”

我的天使......

我看著照片裏笑靨如花的蘇小雨，再看看手裏冰冷的針管。

我笑了，慢慢地，放下了那支價值五十萬的強心針。

然後給爸爸的手機發去最後一條短信。

【爸，媽，女兒不孝，先走一步。】

然後，我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監護儀器，無視那刺耳的警報聲。

我換上衣櫃裏自己最喜歡的那條白色連衣裙。

一步一步，走出醫院，走向外麵明亮的陽光。

我來到城市裏最高的那座跨江大橋上。

江風吹起我的長裙，吹幹了我眼角的淚。

我看著橋下奔流不息的江水，輕聲說：

“原來我的十八歲，是來和這個世界告別的。”

說完，我閉上眼睛，張開雙臂，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