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半年前查出胃癌晚期的。
那天我疼暈在流水線上。
工友把我送到了醫院。
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直搖頭。
他說:“小姑娘,你這病拖太久了,怎麼才來啊?”
他說:“要是早點治療,還有希望,現在......隻能盡力維持了。”
醫生讓我叫家屬來。
我拿著手機,在通訊錄裏翻了好久。
最後還是鎖上了屏幕。
不能告訴爸媽。
告訴他們,除了讓他們擔心,讓他們絕望,沒有任何用處。
家裏那麼窮,哪裏拿得出幾十萬的手術費?
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得了絕症,他們肯定會去賣血,去借高利貸。
我不能拖累他們。
我笑著對醫生說:“醫生,我是孤兒,沒有家屬。”
我不治了。
我開了點止痛藥,就回到了出租屋。
我辭掉了工作,因為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
我開始在網上做兼職,寫文案,刷單。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我也在想著賺錢。
因為我想給爸媽留點養老錢。
我省吃儉用,從牙縫裏摳出每一分錢。
就在我死前的一周。
媽媽突然給我打電話。
她說:“瑤瑤,你爸生日快到了,他想吃頓好的。”
她說:“鄰居家的孩子給爸媽買了按摩椅,你爸看著眼饞。”
我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我看著卡裏僅剩的三千塊錢。
那是我準備用來買嗎啡止痛的錢。
但我沒有猶豫。
我把三千塊全部轉給了媽媽。
我說:“媽,給爸買好吃的,按摩椅我以後賺了錢給他買。”
轉完賬,我疼得在床上打滾。
我咬著被角,冷汗濕透了床單。
而此時此刻,我飄在別墅裏。
看到了那三千塊錢的去向。
媽媽把錢收了,轉手就發了一個朋友圈。
配圖是那三千塊的轉賬記錄。
文案寫著:“女兒給的零花錢,雖然不多,但是一片孝心。”
底下有人評論:“李總,您還在乎這點錢啊?”
媽媽回複:“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這說明這孩子心裏有我們,寧願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孝敬我們。”
原來他們知道。
他們知道我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錢。
他們知道我可能在餓肚子。
但是他們不在乎。
他們隻在乎那個測試的結果。
隻要我通過了測試,我的痛苦在他們眼裏就是勳章。
昨晚,我疼得實在受不了了。
我給媽媽發了一條信息。
我說:“媽,我有點不舒服,我想回家。”
我想死在家裏,我想最後看一眼爸媽。
可是媽媽回複我。
“不舒服就多喝熱水,別總是矯情。”
“我們正在外麵幹活呢,哪有空照顧你。”
“你要是回來了,來回路費得多少錢?別不懂事。”
懂事。
又是懂事。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了我整整十年。
壓斷了我的脊梁,壓幹了我的血肉。
壓斷了我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