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思緒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考上重點大學的研究生。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學府。
可是那天晚上,爸爸給我打了電話。
他在電話裏劇烈地咳嗽,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
他說:“瑤瑤,爸這老寒腿又犯了,幹不了活了,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了。”
他說:“你媽去撿廢品,被人推倒了,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
他在電話那頭哭得老淚縱橫。
“是我們沒用,拖累了你,要不這研究生,咱不讀了吧?”
我也在那頭哭。
我心疼他們。
我覺得自己是不孝女,隻顧著讀書,讓父母受罪。
於是我撕碎了錄取通知書。
我退了學,進了一家電子廠打工。
因為那裏包吃包住,每個月能多寄回去幾百塊錢。
現在我看著別墅裏的畫麵。
那個時候,爸爸應該正躺在真皮按摩椅上,享受著私人醫生的按摩吧?
媽媽應該正敷著幾千塊一張的麵膜,看著電視吧?
他們隻是動了動嘴皮子,編造了一個謊言。
就斷送了我的一生。
電子廠的夜班很難熬。
為了多賺點加班費,我經常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
我的胃就是那個時候壞掉的。
一開始隻是隱隱作痛。
我不敢去醫院。
去一次醫院,就要花掉幾百塊。
幾百塊,夠爸爸買一個月的“藥”了。
夠媽媽買好多斤“米”了。
我忍著痛,喝熱水,吃最廉價的饅頭鹹菜。
我告訴自己,我是家裏的頂梁柱。
我要懂事,我要孝順。
爸媽養我這麼大不容易,現在輪到我報恩了。
每個月發工資的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我會留下兩百塊的生活費。
把剩下的四千塊全部轉給媽媽。
媽媽每次收錢都很幹脆。
她會說:“瑤瑤真乖,這些錢媽給你存著,以後給你當嫁妝。”
我看著自己屍體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那是三年前地攤上買的,十塊錢兩件。
領口已經鬆垮了,上麵還有幾個破洞。
我至死都沒舍得買一件新衣服。
而我的媽媽,正站在巨大的衣帽間裏,挑選著明天見我時要穿的衣服。
她拿起一件香奈兒的套裙,在鏡子前比劃。
“老李,你說我穿這件去見瑤瑤怎麼樣?”
“會不會太貴氣了,把孩子嚇著?”
爸爸哈哈大笑。
“就是要嚇她一跳!讓她知道,她以前過的苦日子結束了!”
“以後她就是頂級名媛,想買什麼買什麼!”
他們沉浸在即將給女兒帶來驚喜的興奮中。
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女兒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就在那個充滿了黴味的十平米出租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