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慌忙飄回房間。
想起那次我好奇碰了妹妹的門把手,媽媽就罵我眼皮子淺,連妹妹的東西都惦記。
原來這個家從未有過公平,所有人都在騙我。
可是,媽媽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
敲門聲“砰砰”響起。
“恩恩。”
媽媽有些不耐煩,“出來吃飯,我們給你打包了。”
吃飯?
媽媽不是罰我不準吃晚飯嗎?
見裏麵沒動靜,媽媽頓了頓,“不要你錢,這次算請你吃的,就當是…”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就當是爸爸媽媽給你道歉…”,爸爸適時接話。
“道什麼歉?”媽媽突然急了,“本來就是她先欺負妹妹的!”
可我沒有,媽媽。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知道是妹妹的親子日。
可我不敢說,也不配說。
很快,敲門變成了捶門。
“許知恩,我數到三!”
“再不出來,我就把飯拿去喂狗了!”
媽媽,不是我不想吃。
是我吃不到了。
換做從前,我要啃兩周的幹饅頭,才能攢夠錢買一份這樣好的飯菜。
媽媽咒罵著,手搭在了門把上。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妹妹的尖叫。
捶門聲立刻變成了急促腳步聲。
我跟著媽媽飄進主臥。
妹妹小臉煞白,“爸媽,家裏不會進賊了吧?”
窗戶敞開著,桌麵的東西被窗簾掃落在地。
媽媽的目光落在翻開的筆記本,瞳孔驟縮。
轉頭看向爸爸,“恩恩她…不會看見了吧?”
“應該不會。”
爸爸查看過窗戶和門鎖,“恩恩沒有鑰匙,門鎖也沒有破壞的痕跡。”
“看見就看見唄!”妹妹撅起嘴,“一碗水端平本來就不可能。”
“你們偏心我這個親生的,不是天經地義嗎?”
爸媽對視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突然,妹妹的視線被賬本最後一頁吸引。
“媽媽的秘密?“
她好奇地伸手,卻被媽媽“啪“聲拍開。
手背瞬間紅腫一片。
我愣住了,妹妹也是。
從前媽媽連句重話都沒對她說過,更別說動手了。
“哎呀,大人的事小孩別瞎打聽!”
爸爸邊打圓場,邊將賬本合攏,轉身塞進帶鎖的抽屜。
然後熟練地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妹妹手裏。
“走!爸爸帶你去買新衣服!”
兩個身影消失在走廊,媽媽卻站到了我房門外。
抬起手,指尖卻在觸到門板時停住。
眼底閃過一瞬迷茫的掙紮。
最終,她還是垂下了手。
“趕緊把晚飯吃了,冷了對身體不好。”
說完便快步離開,背影略顯倉皇。
第二天一早,敲門聲又響起。
我想擦掉地麵幹涸的血跡,把僵硬冰冷的自己藏進床底。
可試了整夜,隻能徒勞地穿來穿去。
怎麼辦?
要是爸媽進來看見,一定會嚇壞的。
辦葬禮要花很多錢,我根本負擔不起。
媽媽的聲音隔著門板,淡得聽不出語氣。
“我們要提前回老家過年,車裏還有個空位。”
“你賭完氣就趕緊收拾行李,隻有十分鐘過時不候!”
我愣住。
坐爸爸的車回老家嗎?
往年過路費加油錢都要花掉我00塊。
有次我交完學校的資料費沒錢了,媽媽竟狠心把我丟在了高速服務區。
幸好有位好心的姐姐把我捎回家。
今年…媽媽居然要免費帶我回老家?
我高興極了。
下意識撲向牆角的舊行李箱,身體卻徑直穿了過去。
是了,我已經死了。
靈魂是碰不到任何實體的。
媽媽把耳朵貼在門上,房間一片死寂。
等了幾分鐘耐心耗盡,她彎腰拎起門口那份早已冷透的飯菜。
再折返時,手裏端著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
“許知恩,趕緊起床喝粥!我們要出發了,別磨磨蹭蹭的。“
我飄在半空,湊近那碗粥。
香氣鑽進鼻腔,惹得我肚子咕嚕作響。
我好想吃啊,媽媽。
可我沒有錢。
為什麼偏偏等我死了,你才肯給我一碗免費的愛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門內依舊毫無動靜。
媽媽端碗的手漸漸收緊,眉宇間也染上不耐煩。
瓷碗“咣當”砸在門上。
“你喜歡躲著是吧?有本事一輩子別出來!”
她邊罵著,便用鑰匙反鎖了房門,“給你慣的臭脾氣!”
伴隨著門鎖的哢嗒聲,媽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我慌忙飄到窗邊。
爸爸已經把行李搬進後備箱,妹妹坐在後排玩著新手機。
媽媽坐進副駕,重重摔上車門。
車子很快消失在了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