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記事起,家裏的一切都被明碼標價。
一句晚安20,一個親親50,一個擁抱00。
爸爸媽媽的陪伴最貴。
隻因我是領養來的,妹妹花500能買到爸媽一天的陪伴,我卻要花1000。
媽媽說,隻有加倍努力,才能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為了表現公平,他們給我和妹妹的零花錢同樣多。
十五歲生日這天,我拿出省吃儉用好久攢下的1000,想換爸媽一天陪伴。
妹妹卻哭著跑出家門,說我偷了她的錢。
沒等我解釋,媽媽就不由分說砸碎了我的儲蓄罐,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你怎麼這麼有心機,還學會偷錢了?”
“今晚罰你不準吃飯,好好待在房間反省!”
儲蓄罐碎片劃破頸動脈,血很快浸透舊棉衣。
媽媽,我真的沒有偷妹妹的錢......
......
碎片深深紮進脖子,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媽媽把零錢全都塞進了妹妹手裏,沒好氣瞪我一眼。
“澄澄,待會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媽媽請客。”
我爬起來想跟去。
像小時候那樣,扯住媽媽的衣角,可手指卻穿過了布料。
低頭,看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正緩緩飄離地麵。
洗得發白的舊棉衣浸在暗紅裏。
她們說說笑笑出了門。
我努力適應著自己的新形態,甚至還有些竊喜。
畢竟從前在這個家,我能活動的區域隻有臥室、廁所和客廳。
如今,妹妹的房門鎖對我形同虛設。
房間真大,我禁不住發出驚呼。
比我那朝北的狹小臥室大了兩倍不止。
有扇精巧小門正對著床,通向爸媽的主臥。
原來,我深夜時常聽見的輕柔歌聲不是夢,是專屬妹妹的免費晚安曲。
桌麵擺著最新款的台燈和文具盒。
衣櫃裏的每條公主裙,都足夠買我的命。
媽媽總說,養我要花很多錢,所以給我取名知恩。
真絲睡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上,散發著洗衣液的香氣。
我身上這件舊棉衣,不知道用肥皂搓洗過多少遍。
梳妝台邊的紙袋裏,那雙小皮鞋是妹妹今年的生日禮。
爸媽陪了她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來。
我記得那天。
把三塊錢轉給媽媽後,我給自己煮了碗掛麵。
妹妹回來時,身上還留有大酒店的飯菜香。
盯著爸爸手裏的紙袋,我咽了咽口水。
“妹妹的生日禮物真精致,貴嗎?”
媽媽正在換鞋,頭也沒抬,”你妹妹用這個月的零花錢,換了我們一天陪伴…期間的花費,當然由我們出。”
我省吃儉用,零花錢也隻夠吃飯。
而爸媽的陪伴,價格高昂到我從未敢問。
可妹妹和我的零花錢都是500塊,怎麼又是漂亮裙子,又是爸媽陪伴?
她是有什麼省錢的辦法嗎?還是在偷偷做兼職?
我不敢問。
因為我是領養回來的,爸媽肯給我口飯吃已經很好。
我隻能壓榨自己的夥食,攢了三年終於喂滿儲蓄罐。
隻想在生日那天換爸媽的兩小時陪伴。
可如今卻因為妹妹的一句指控,什麼都沒了。
包括我的命。
這時,寒風卷起主臥窗簾。
將媽媽桌麵的筆記本掃落在地。
我下意識飄過去,想撿起來。
目光卻被釘在了那一行行數字上。
【恩恩零花錢500,澄澄零花錢2500(爸爸媽媽額外各補貼澄澄1000)。】
【帶澄澄遊樂場支出300,澄澄買新裙子(獎勵月考進步)200。】
【澄澄學鋼琴續費3000,澄澄報繪畫班800。】
【收到恩恩牛奶費累計21元,收到恩恩晚安吻費累計30元。】
收入欄稀稀拉拉,幾乎全是我的名字。
支出欄密密麻麻,爸媽對妹妹的愛力透紙背。
晚風翻動得紙頁嘩嘩輕響,仿佛我此刻無聲顫抖的靈魂。
最後一頁隻有四個大字。
【我的秘密。】
【有件事我瞞著恩恩十幾年,可為她好我隻能繼續騙下去,希望她知道真相那天別怪我…】
秘密?真相?
腦子裏嗡嗡作響。
沒等我回神,大門卻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