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過校場那一遭,婆母徹底老實了,稱病不出。
沈知行也消停了幾日,沒敢再提兵符的事。
但他不找事,白憐兒卻坐不住了。
她發了一張帖子,邀請京中各路貴婦來相府賞花。
名義上是賞花,實際上是要在眾人麵前展示才藝,博取同情,踩著我的名聲上位。
花園裏,鶯鶯燕燕。
白憐兒一身素白,如弱柳扶風,坐在古琴前。
「憐兒出身寒微,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琴音能通人心。」
「今日這一曲《故鄉謠》,獻給在座的各位夫人,也獻給......姐姐。」
「願姐姐能放下屠刀,早日回頭。」
她眼含熱淚,指尖撥動琴弦。
琴聲嗚咽,如泣如訴,確實有幾分功底。
在座的貴婦們聽得頻頻點頭,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鄙夷。
「這白姑娘真是個妙人,不僅生得美,琴也彈得好。」
「是啊,哪像那位,隻會舞刀弄槍,粗鄙不堪。」
「相爺真是委屈了,娶了這麼個母夜叉。」
沈知行坐在主位上,一臉陶醉,仿佛聽到了什麼仙樂。
我坐在角落裏,剝著花生,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這曲子,乍一聽是哀怨的思鄉之曲。
可那轉折的調門,那激昂的尾音。
怎麼聽怎麼耳熟。
我閉上眼,仔細分辨。
沒錯。
這不是北蠻騎兵衝鋒時的號角聲變奏嗎?
當年我在北境,聽這聲音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這白憐兒,果然不簡單。
一曲終了,眾人鼓掌喝彩。
白憐兒起身行禮,羞答答地看向沈知行。
「相爺,憐兒獻醜了。」
沈知行正要誇讚,我突然站了起來。
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琴案。
「好!彈得好!」
「但這曲調聽著耳熟啊。」
「這不是北蠻進攻前的衝鋒號角嗎?」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
沈知行大怒。
「霍從心!你發什麼瘋!」
「這是《故鄉謠》!什麼衝鋒號角!你不懂音律就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冷笑一聲,大步走到白憐兒那幅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畫作前。
那是一幅《山河圖》,畫的是大魏的邊關風月。
「我不懂音律?」
「那你看看這幅畫。」
我拔出腰間的匕首,寒光一閃。
嘶啦一聲。
我直接劃開了卷軸的軸心。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掉了出來。
上麵密密麻麻畫著線條和標記。
「這是什麼?」
我撿起那張圖,展現在眾人麵前。
「這不是普通的山水畫,這是京城的布防草圖!」
「你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這幾處都是京城防守的死角,隻有軍中高層才知道。」
「白憐兒,你畫得挺準啊。」
我把刀狠狠釘在桌子上,入木三分。
「相爺,你這活菩薩,怎麼畫的是我京城的城防死角?」
「她是想引狼入室,還是你想造反?」
這頂帽子扣下來,比天還大。
在座的貴婦們瞬間變了臉色,紛紛起身告辭。
「哎呀,我家爐子上還燉著湯,我先走了。」
「我突然想起今日還要進宮請安,告辭告辭。」
眨眼間,花園裏走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臉色慘白的白憐兒和渾身顫抖的沈知行。
白憐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這是......這是我隨手畫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布防圖!」
「相爺救我!姐姐這是要害死我!」
我把那張圖拍在沈知行臉上。
「隨手畫的?」
「隨手畫能畫出禁軍的換防路線?」
「沈知行,你不僅眼瞎,心也瞎。」
「摟著個敵國探子睡覺,也不怕半夜腦袋搬家?」
沈知行拿著那張圖,手都在抖。
他雖然是個偽君子,但他不傻。
這圖上的東西,太真了。
真到讓他這個宰相都感到後背發涼。
他看著白憐兒的眼神,終於多了一絲懷疑。
「憐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憐兒哭得梨花帶雨。
「相爺,您不信我嗎?」
「我一個孤女,哪裏懂這些?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姐姐,你好狠的心啊!為了趕我走,竟然用這種罪名汙蔑我!」
我拔出桌上的刀,在手裏把玩。
「這琴聲裏藏著殺機,妹妹的手挺巧,可惜伸得太長,容易被剁。」
「是不是汙蔑,送去詔獄審審就知道了。」
「那裏麵的手段,應該能讓妹妹想起點什麼。」
沈知行下意識地攔在白憐兒身前。
「不行!不能送詔獄!」
「這事......這事還沒查清楚,不能妄下定論。」
「若是送去詔獄,憐兒的名聲就毀了!」
我嗤笑一聲。
「名聲?」
「通敵叛國,誅九族的大罪,你跟我談名聲?」
「沈知行,你最好祈禱她真的是無辜的。」
「否則,你也跑不了。」
我收起刀,轉身離開。
我知道,今日這事,沈知行一定會壓下來。
但他心裏的刺,已經種下了。
而我要的,就是這根刺,慢慢長成參天大樹,最後刺穿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