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魏唯一的異姓王,也是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霍閻王。
五歲時,我提刀砍了試圖謀反的親叔叔。
十二歲時,坑殺北蠻三萬戰俘,血水染紅了護城河。
十五歲時,為了保沈知行這個文弱書生上位,我屠了半個禦史台。
滿朝文武稱我為殺神,唯獨沈知行嫌我滿身戾氣,不修婦德。
直到昨日,他領回一個弱不禁風的孤女,說是他在邊境救下的活菩薩。
那女子紅著眼,斥責我殺孽太重,會折損沈家的福報。
沈知行更是冷聲命令:「霍從心,憐兒心地善良,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你交出兵符,去佛堂跪足九九八十一天,為你手下的亡魂贖罪。」
我擦拭著還在滴血的長刀,笑了:「想奪我的兵權直說便是,何必拐彎抹角。」
「要我贖罪?行啊,我這就送你去見那些亡魂,你親口去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
知行指著我那副掛在正堂的玄鐵戰甲,下了最後通牒。
「這東西煞氣太重,衝撞了憐兒肚子裏的福氣,今日必須融了。」
「我已經請了相國寺的高僧,將這滿是血腥氣的鐵疙瘩融了,為憐兒未出世的孩子鑄一尊祈福金佛。」
我盯著他那張開合的嘴,隻覺得荒謬。
那戰甲是先皇禦賜,陪我擋過北蠻的彎刀,染過叛軍的鮮血,護著大魏三千裏江山。
如今在他嘴裏,成了衝撞一個小妾胎氣的破銅爛鐵。
白憐兒躲在他身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姐姐,我知道這是你的寶貝,可它上麵的血腥味太重了,我夜夜夢魘,實在怕得緊。」
「姐姐既然已經嫁做人婦,便該收斂鋒芒,這刀兵之物留著也是不詳。」
「不如融了做成佛像,既能為沈家積福,也能洗刷姐姐身上的殺孽。」
好一個洗刷殺孽。
我若是真想洗刷殺孽,第一個該殺的就是眼前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沈知行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語氣更加強硬。
「霍從心,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夫君,還想做沈家的大娘子,就立刻讓人把這東西搬走。」
「工匠就在門外,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讓人幫你?」
「別逼我動用家法。」
家法?
沈家的家法,是對我不敬公婆還是不守婦道?
我的家法,是動我軍備者,斬立決。
「沈知行,你是不是忘了這戰甲是誰賜的?」
「你也忘了,這沈家相府的牌匾,是誰給你掙來的?」
沈知行臉色一沉,顯然是被我戳到了痛處。
「少拿先皇壓我!如今是新朝,我是當朝宰相,這家我說了算!」
「你那一套軍中的做派,在沈家行不通。」
「要麼融甲,要麼你自己去佛堂領罰,二選一。」
他甚至不給我思考的時間,直接對外招手。
幾個禿驢帶著鐵匠爐子就要往裏闖。
「相爺有令,今日開爐鑄佛,閑雜人等退避!」
這是鐵了心要踩我的臉。
我不退反進,反手拔出戰甲旁那把陪我十年的飲血刀。
刀鋒出鞘,嗡鳴聲震得那幾個和尚腳下一軟。
我把刀尖抵在沈知行的喉結上,稍微一送,血珠子立刻滾了下來。
「我看誰敢動。」
沈知行嚇得渾身僵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霍從心!你瘋了!我是當朝一品大員,你敢謀殺親夫!」
「你這一刀下去,你也活不了!」
我手腕沒抖,反而更近了一寸。
「殺你?」
「殺你我都嫌臟了我的刀。」
「你說這戰甲煞氣重,衝撞了那賤人的胎氣?」
「那我告訴你,這把刀殺的人更多,煞氣更重。」
「你要不要也融了它?」
白憐兒尖叫一聲,捂著肚子就要往地上癱。
「殺人了!姐姐要殺人了!」
「相爺救我!我的肚子好疼!」
沈知行急了,不顧脖子上的刀就要去扶她。
「霍從心!你這個毒婦!若是憐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全族陪葬!」
全族?
我霍家全族早就死在了望門關,隻剩我這一條命。
你要誰陪葬?
「想融我的甲,我看你的骨頭倒是挺硬。」
「不如我把你的骨頭剔出來,給這還沒成型的野種做個長命鎖?」
「這也算是父慈子孝,感天動地了。」
沈知行被我眼裏的殺意凍住,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顫抖著指著我,色厲內荏。
「你......你不可理喻!」
「我要參你!我要在陛下麵前參你一本!」
「私藏兵器,恐嚇朝臣,霍從心,你等著抄家吧!」
我一腳踹翻了那個準備用來融甲的泥胎模具。
泥做的佛像頭顱骨碌碌滾到白憐兒腳邊,摔得粉碎。
「參我?」
「不用你參。」
「我現在就告訴你,這戰甲乃是朝廷一級戰備物資,毀壞禦賜戰甲,按大魏律,當斬!」
「府中有人妖言惑眾,意圖損毀軍備,亂我軍心。」
「按軍法,當誅!」
「沈知行,你若是想死,我現在就成全你。」
那幾個和尚見勢不妙,連爐子都不要了,轉身就跑。
白憐兒嚇得連哭都忘了,死死抓著沈知行的袖子。
沈知行臉色慘白,脖子上的血還在流,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知道,我是真的會動手。
我收刀回鞘,聲音冷得像北境的風。
「帶著你的狗,滾出我的視線。」
「再敢打我戰甲的主意,下一次碎的,就是你的天靈蓋。」
沈知行捂著脖子,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扶著腿軟的白憐兒狼狽離去。
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你等著,這事沒完!」
沒完?
當然沒完。
這才哪到哪。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我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