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怎麼騎車的,沒長眼啊。”
李叔降下車窗大罵。
騎車的是個送外賣的小哥,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別吵了,下去看看蹭沒蹭壞。”
媽媽心疼車,更是個不肯吃虧的主。
她推門下車,看到保險杠上的一道劃痕,瞬間炸了毛。
“你別走,賠錢,這可是新車。”
爭吵聲瞬間爆發,引來了周圍不少司機的側目。
外賣小哥急著送單,想賠個五十塊錢了事,媽媽不依不饒,非要五百。
“五百?你怎麼不去搶。”
小哥急了。
媽媽眼珠子一轉,突然捂著胸口,指著後備箱。
“我車裏還拉著重病人呢,我女兒有嚴重的心臟病,就在車上。”
“你剛才這一撞,要是把她嚇出個好歹來,你賠得起嗎?啊?”
外賣小哥愣了一下,往車裏看:
“哪有人?我看裏麵就坐了個小孩在玩手機。”
“在後麵躺著呢!為了讓她平躺休息,專門讓她睡後麵的。”
媽媽理直氣壯地撒著謊,用我這個病人當成了訛詐的籌碼。
“她這一路本來睡得好好的。”
“剛才那一下,我都聽見動靜了,肯定是撞到頭了。”
“我告訴你,要是到了醫院檢查出個三長兩短,我就告得你傾家蕩產。”
李叔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車上有病人你也敢亂擠,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素質。”
外賣小哥被這一套組合拳打懵了,神色變得慌張起來。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少廢話,五百塊錢,不然等我女兒去做全身檢查,到時候可就不止五百了。”
媽媽咄咄逼人,每句話都離不開為了女兒。
可她此時此刻,根本沒想過要打開後備箱看女兒一眼。
最後,在圍觀群眾的指指點點下,外賣小哥含淚賠了錢。
媽媽把錢分了李叔一些,回到車上,一邊扇風一邊抱怨:
“真是晦氣,耽誤這麼久。”
“行了嫂子,消消氣,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李叔重新發動車子。
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省醫院的門口。
“到了,一路順風。”
李叔拉起手刹,長出了一口氣,
“這省城的路就是不好開,堵得慌。”
“麻煩你了老李,中午別走,等會請你吃飯。”
媽媽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客氣道。
“吃飯不急,先把孩子弄下來去掛號吧,別耽誤了專家號。”
李叔提醒道,順手按下了後備箱開啟鍵。
“沒事,這孩子能睡,一路都沒動靜,估計這會兒還做夢呢。”
媽媽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她要在外人麵前保持體麵,不能讓人看出她是坐順風車來的窮親戚。
她下了車,繞到車後。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在看著這邊。
看著隻開了些許寬的縫隙,裏麵黑洞洞的,沒有任何動靜。
媽媽臉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輕輕敲了敲後備箱的蓋子。
“涵諾,到了。”
“快起來,別賴床了。李叔還要去酒店辦事呢,別耽誤人家時間。”
沒有任何回應。
甚至連平時我不情願起床時翻身的摩擦聲都沒有。
媽媽的笑容僵了一下,覺得我是在給她甩臉子。
畢竟上車前我哭著鬧著不肯進去,現在到了地方故意不出聲,肯定是想讓她難堪。
“這孩子,怎麼一點事都不懂。”
媽媽轉頭對站在一旁的李叔歉意地笑了笑,
“估計是睡迷糊了,這孩子就是矯情,從小被我慣壞了。”
說完,她又用力拍了兩下後備箱蓋。
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但在外人麵前,她還是壓低了聲音:
“洛涵諾,別裝死,趕緊起來,還要不要看病了?”
“家裏花錢供你來看病,你還在這擺譜?還要媽媽請你不成。”
依然是沉默。
站在旁邊的爸爸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是不是悶著了?”
“能有什麼事?之前惜弱不是還聽見她在後麵敲嗎?”
媽媽白了爸爸一眼,覺得他在大驚小怪,
“就是故意跟我作對。這一路上好幾百公裏,她倒是睡得舒坦。”
她有些掛不住臉了。
周圍投來的目光讓她覺得如芒在刺。
她覺得所有人都在看笑話,看她連個孩子都管教不好。
“行,你不出來是吧?我請你出來。”
媽媽一邊說著這孩子就是不懂事,一邊抬起後備箱。
“到了省城還給我......”
媽媽嘴裏的抱怨還沒說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