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當江時羨喝完藥,昏昏沉沉要小憩時,蕭臨淵急匆匆地推門而入,他三兩步快速走到江時羨身邊,眉宇間難得溫柔,
“羨羨。”
“柔柔她最近總是被邪祟纏身,每晚都在做噩夢。我找了國師,他測算出你是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極陰命格,隻要取你三碗心頭血做法事,方可將柔柔身上的邪祟驅散。”
江時羨心痛萬分,難以置信,
“三碗心頭血?”
“皇上明知我身受重傷,現在靠著太醫施針才勉強吊著一條性命,你還想要我取三碗心頭血?你是想讓我死在你麵前嗎?更何況你隻是為了這可笑荒謬的邪祟之說。”
蕭臨淵敢犯上作亂,起兵謀反,篡位弑兄,就是因為他從來都不曾信這種愚昧的鬼神之說,否則他早該墜入十八層地獄,他從來隻信人定勝天。
可現在呢?他僅僅隻是為了讓拓跋柔睡個安穩的好覺,就恨不得用盡所有辦法,甚至不惜本就已經性命垂危的江時羨硬生生取出三碗血。
蕭臨淵用淡淡的,冷漠的眼神看著江時羨,
“隻是三碗血而已,不會有事的。”
“取完血,我會讓太醫日日夜夜守著你。”
江時羨後退兩步,她通紅的眼眶中滿是淚水:“如果我不願意呢?”
蕭臨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側過頭,一步步緩緩走到江時羨的跟前,他的眸中隻剩下冷厲和急躁,一字一句地威脅:“江時羨,你覺得這件事由得了你嗎?”
“如果你不願,朕會下令刨了你師父的墳,用他的屍骨喂路邊的野狗,你師父把你養大教你醫術,你也不想他死不瞑目吧。”
這一刻,江時羨如遭雷擊。
她的胸口像是壓著千斤重的巨石,隻覺得她整顆心都開始變得破碎,她難以置信地張開嘴,可喉嚨就像是堵著沙粒一般,連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蕭臨淵......竟然用她師父的屍骨來威脅她!
蕭臨淵明知道江時羨的師父對她而言,是父親一般的存在,他甚至曾經跪在師父的墳前,握著她的手,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發誓會愛她生生世世,永遠護著她守著她。
蕭臨淵,你的誓言終究隻是一紙空話嗎?
“蕭臨淵......”江時羨痛苦得呼吸急促,捂住胸口淚流滿麵,“你怎麼能為了她這麼對我?你已經愛她愛到這種地步嗎?你明明說過會一直愛我的,你明明知道她是囚禁殘害我三年的罪魁禍首啊......”
江時羨的喉嚨裏滾出破碎的嗚咽,她的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地上,她試圖拉住蕭臨淵的手,就像是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為了你,整整忍受了三年的折磨啊。拓跋柔她用九十九種刑罰折磨我,我是靠著對你的愛才強撐著活下來的,你說過要愛我生生世世的,難道你的承諾都是假的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江時羨的哭聲從壓抑到失控,每一聲都帶著喘不上氣的絕望,仿佛要把她所受的所有痛苦和不甘都在這一刻發泄出來。
可是,
蕭臨淵隻是靜靜地甩開她的手,就像是在看一場事不關己的鬧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字字句句像是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江時羨的心,
“哭吧。”
“大不了多用點麻沸散,你不是連九十九種刑罰都能承受嗎?區區取血又算得了什麼?就當是為了我。”
這句話輕輕飄下。
可對於江時羨來說,猶如驚雷在她的耳邊“轟”地一聲炸開,她渾身的血都像是被瞬間凍住,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地上。
江時羨自嘲地笑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瘋狂,
她不是傻子,她不會聽不懂蕭臨淵的言下之意,她命賤,她活該,或許她沒死就是一種錯誤!
江時羨沒有用麻沸散,也沒有讓太醫取血,她隻是像行屍走肉般拿起太監手中的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咬著牙將刀麻木地紮進自己的胸口。
鮮血染紅了她潔白的衣裙,
血流如注,不過多時就裝滿了三個銀碗。
江時羨痛得臉色蒼白,連站都站不穩。
太醫驚慌尖叫,急忙上前扶住她,
可那個曾經說要和她共白頭的夫君卻連看都沒再多看她一眼,帶著太監和三碗心頭血,急匆匆地就離開了她的寢殿,趕著去給拓跋柔做法事。
江時羨眼角緩緩流下最後一滴血淚,終於徹底暈死過去。
江時羨恢複清醒時,已經是一日之後。
可能是蕭臨淵故意而為之,他雖然沒把江時羨貶進冷宮,但卻直接撤走了她寢殿裏的所有宮女太監,不過現在的江時羨,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距離子時僅有半時辰。
寂靜的夜色中,江時羨想起了很多回憶,她其實一直都很傻,傻到以為蕭臨淵對她是真心實意的,傻到為了回到他的身邊,心甘情願地忍受三年的折磨。
但好在,一切都為時不晚。
江時羨強撐著身子寫完遺書後,她終於緩緩地閉上了眼,任由黑暗將她包圍。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慢,血液也漸漸凝結。
很快,連她的心臟跳得很慢很慢,直到最後終於停止跳動。
蕭臨淵,
我不會再因為你哭了。
我們以後生死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