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流音一口氣飛出中州,落在了大陸邊緣的東州。
這時候阮流音才發現自己的後背血肉模糊。
刺骨的寒意鑽進阮流音的四肢百骸,讓她痛不欲生。
她跌跌撞撞躲進一處廢棄的山神廟。
玄鏡漓那道光刃不僅震傷了她的魂體,更徹底打散了她體內僅存的仙力。
昔日年少便修出元嬰的天之驕女,如今成了連引氣都做不到的廢人。
意識昏沉間,她想起了曾經在凡界的除夕夜。
那日她拉著玄鏡漓去逛夜市。
街上張燈結彩,人聲鼎沸。
很快,阮流音的目光就被旁邊的晶瑩剔透的花燈吸引。
“哇,這個七彩琉璃燈好逼真。”
玄鏡漓唇邊浮起一絲清冷的笑意,“想要?”
“可惜帶不回宗門。”
她有些惋惜。
話落,就見玄鏡漓直接買下,含著笑遞給她,“可以的,我幫你帶。”
他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半張臉映著微紅的燈火,另一半的臉浸在黑夜之中。
不見容色,隻聞其聲。
“願你一生順遂,我亦為你左右。”
阮流音被他的一句話說得心頭怦怦直跳。
隻覺得此刻,他的目光比周遭的燈火都要來得灼熱。
那天他陪她吃了湯圓,看了絢爛的煙花。
甚至陪她蹲在街邊,和一群凡界孩童搶著接飄落的福字。
夜深,玄鏡漓帶著她上了屋頂。
他將她攬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凡間的熱鬧很好。”
當時玄鏡漓在她背後,阮流音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銀鈴,係在她的手腕上。
“但是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
“這是我用仙力煉化的,往後你隻要搖響它,無論我在哪,都會立刻趕來。”
想到這裏,阮流音發出一聲冷笑。
她低頭看向手腕,上麵空空如也。
那枚銀鈴早在玄鏡漓殺了她後,隨著她潰散的仙力碎裂了。
他陪她逛夜市,不過是為了觀察她的魂體狀態。
他送她銀鈴,是為了精準掌控她的位置。
就連那句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也是說給雲織錦神識聽的。
回憶與眼前的殘破身軀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曾經有多沉溺這份溫柔,現在就有多痛恨這份虛假。
“原來我所有的修煉,不過是在為別人作嫁衣。”
阮流音低笑出聲,眼淚洶湧而出。
混合著嘴角的血跡,狼狽又悲涼。
她忽然明白了玄鏡漓口中“雲織錦的仙骨”了。
當年玄鏡漓曾以一塊仙骨為引,嵌入她的丹田。
騙她能助她修為精進。
那時她全然不知這塊承載著雲織錦本源力量的骨頭,會把她徹底變成雲織錦。
如今雲織錦神識已滅,那截仙骨在丹田內隱隱發燙。
迫不及待要回到自己主人的身體裏。
養不熟的東西。
阮流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抬手按住丹田,指尖凝聚起法力,狠狠向那截仙骨逼去。
這舉動無異於自殘。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她渾身痙攣,卻還是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雲織錦的東西......我不稀罕!”
她嘶吼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仙骨從丹田內逼出。
仙骨離體的瞬間,她仿佛聽到了神識撕裂的聲音。
從此,與雲織錦相關的氣息終於徹底消散。
仙骨隻在她麵前停頓了一瞬間,隨後就化為一束流光飛向天邊。
失去仙骨與仙力,阮流音徹底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連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脖頸上多了一道粗糙的麻繩。
她動了動,發現渾身被捆得嚴嚴實實。
三個身著入門修士服飾的少年正圍著她,眼神裏滿是不懷好意。
“這女的長得不錯,雖然是個廢人,但帶回宗門做個禁臠正好,反正我們是新生,沒人會注意。”
領頭的少年一臉猥瑣,伸手就要去摸阮流音的臉。
阮流音強壓下身體的痛苦,大腦飛速運轉。
她知道此刻硬拚必死無疑,隻能智取。
於是阮流音露出驚恐的神色,“幾位仙師饒命......我知道一處藏有靈石的洞穴,就在這山神廟後山,隻要你們放了我,我就帶你們去!”
少年們對視一眼,眼中露出貪婪之色。